第421章 疫病
信內容並不多,宋小麥好奇對方為何這個時候來信,也想知道信中會寫些什麼,眼眸迅速向內容掃去,結果下一刻,便心頭一震!
信上言:
臭丫頭,見字如面。
小爺我一路南下,吃香喝辣,快哉!快哉!
如何,羨慕吧?
你之前惦記那送柴的,已被苗林峰揪著了。
不過,這人有點意思,小爺我暫時扣下了,跟手頭一樁破事有關,回頭再跟你細說。
至於吳家那幫蠢貨,你放寬心,他們現在自身難保,沒空找你晦氣。
小爺此番來信,實有另一要事相告。
梧州那邊發了大水,淹的夠嗆,水退後竟鬧起瘟疫來。
雖說此地離你們那還隔著兩州,但流民四散,保不齊就有帶病的竄過去。
你機靈點,最近莫要往人多的去處湊,你那薯粉買賣,小爺建議你且先停上一陣。
恆仁商行那邊,怕是暫時也過不來了。
中秋將至,替我跟嬸嬸還有阿姐她們問個安。
還有,記得多吃兩個月餅,把小爺那份也吃了,就當...
信在此處,戛然而止,匆忙而斷。
宋小麥怔怔望著信箋,捏著信紙的指尖不禁微微發涼。
梧州澇災,疫病滋生。
這消息如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她的心頭,令她脊骨生寒。
這個缺醫少葯的時代,戰爭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瘟疫才是讓人談之色變的存在!
無論哪個時代,一旦爆發一場大型瘟疫,便是屍橫遍野的慘劇。
周鶴眠說得輕描淡寫,隔著兩州,流民四散...
可這「流民四散」四字,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不確定性。
古代防疫手段稀缺,往往一村染病,便屠一村,一城沾染,也不是沒有屠掉一城的先例...
在這染病和被無辜屠戮的恐怖驅使下,災民為了活命,會往哪裡去?
自是富庶的州府,安寧的村落!
景州雖去年部分地區同樣遭了澇災,還好並未滋生疫病,又遇今年風調雨順,百姓糧倉漸豐,因而大夥日子過的還算安穩。
如此地界,難保不會成為流民眼中的「好去處」...
宋小麥眉頭緊蹙,已無暇考究此子為何對自個一家之事這般詳熟,敏銳捕捉到其關鍵,梧州疫病恐怕已不可控的擴散了範圍,甚至影響到了商貿往來!
商隊嗅覺最是敏銳,他們暫停活動,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更讓她心驚的是,此信末尾戛然而止的筆觸。
「就當...」
後面是什麼?
就當替小爺積福?
還是就當長胖點好過年?
以她對此子的了解,就那彆扭性子,八成是這類調侃的話。
可偏偏,話沒寫完。
宋小麥目光一凝,暗道:其寫信環境,絕不安穩!
是跟那送柴人的秘事有關,還是他南下途中,本身就已經接近甚至進入了疫區...
無論哪一樣,其匆匆送出此信,都說明此刻處境,絕非他信中所表現的那麼「快哉!」,怕早已危機四伏..
念此,宋小麥不禁攥緊信紙,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不行,不能慌...
對方拼著風險送來這信,她決不能辜負。
更重要的是,如此大的事情,她生活周邊竟全無消息,再結合對方特意這個時候匆匆送信提示,足以見得,梧州那邊怕是早已封鎖了消息...
簡直,害人害己。
滿心氣憤之下,巨大的驚懼讓宋小麥立在原地半晌不動,蹙眉深思,暗道不論如何,村裡必須知道這個消息,且要提前做好防範!
其次,家裡,作坊,鋪子,都需要提前準備艾草石灰等物,以及她需要再購入大量烈酒,回到家中儘快提煉更多酒精。
鎮裡的鋪子必須關上一陣,且等這風頭過去再說。
還有黃大夫那裡...
想到黃家父子身為醫者,若是附近真出現染病之人,二人必會很快接觸,風險極高。
念此,她匆匆收好信件,在啞叔瞥來的狐疑目光中,三言兩語說完了信中之事。
「啞叔,您這鋪子不如也關上一陣,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宋小麥對著聽了前因後果後,神色微變的漢子憂心道:「鎮裡人多,您不如跟我一起回村住上些時日。」
令她意外的是。
啞叔竟搖了搖頭。
通過簡單手語,宋小麥再次一驚,對方竟準備隻身前往周鶴眠處!
「啞叔...您知道他在哪?」
啞叔目光一凝,指尖沾水,寫下一字:梧。
望著那蒼白字眼,宋小麥心臟猛地一縮...
果然...此子已身陷疫區!
「啞叔,您能找到他在哪?」
啞叔遲疑了下,繼而微微頷首。
宋小麥努力壓下狂跳不止的心臟,沒再多問。
對著一臉肅容的漢子,一個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飛速旋轉。
疫病...流民...隔離...消毒!
片刻後,她忽而猛地擡頭,對著跟前漢子沉聲道:「啞叔,你等我三日,三日後,我會帶著村人趕製一批防疫物什,屆時您一起帶到梧州交給周鶴眠!」
望著跟前小臉肅穆的丫頭,啞叔眸光微動,終是默默頷首,應了下來。
二人商定好後,宋小麥不敢怠慢,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是匆匆又回了一趟葯堂,尋到先前那位葯童,急道:「這位小哥,快,找塊厚實點的棉布來!」
那葯童雖不明所以,還是很快找來一塊乾淨的白棉布。
宋小麥來到後院廚房尋了塊炭筆,迅速在布上畫出一個覆蓋口鼻,兩邊帶有系帶的簡易口罩形狀,。
「這是何物?」葯童好奇。
「這叫面罩,」宋小麥一邊解釋,一邊演示如何佩戴:「這東西,可以防止人,嗯...就是呼出的病氣傳染,戴上這個,多少能擋一擋,保護你們自己。」
「記住,接觸完病人,這面罩最好用開水燙洗。」
她本想說燒掉,可一想到這個時代布匹的價值,便又生生咽下此言。
說罷,她用儘可能對方能理解的語言解釋了下飛沫傳播的粗淺原理。
自小便來葯堂做活的葯童隨著宋小麥的話,慢慢聽得瞪大了眼睛,覺得新奇又有些道理,連忙點頭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