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盛名
一路上,二人倒也順利,隻半個時辰左右,清河縣縣城那比清河鎮高大不少的城牆便已映入眼簾。
繳納了入城稅後,走進熙熙攘攘的縣城,宋小麥卻無暇欣賞街市繁華,隻按周目信中指示,一路打聽,找到了那家名為「廣聚軒」的酒肆。
廣聚軒門面不算氣派,但位置尚可,應是處於縣城中心地帶,門口客流不少。
宋小麥定了定神,為了不引起過多人注意,便讓阿力古在馬車跟前候著,獨自走了進去。
此時正值晌間,酒肆已坐了不少客人,店中除了喧喧嚷嚷的闊談之聲外,便是幾個端著托盤來回跑動的小二身影。
宋小麥微微掃了一眼店中酒客,很快將目光落在右手邊的櫃檯位置,得以瞧見,那櫃檯後,正站著個穿著體面,面容精幹,正在撥弄算盤的中年男人。
隻一眼,宋小麥便瞧出,對方應就是她準備找的人,苗掌櫃。
念此,她提步走了過去,對著櫃檯上人低聲道:「掌櫃的,打擾了,請問...苗掌櫃在嗎?有位周姓公子托我前來。」
中年男人撥弄算盤的手一頓,擡起頭,目光銳利地打量了一下前方丫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男人放下算盤,眸中鋒芒一閃而逝,很快便被一派和煦笑意替代:「在下便是苗掌櫃,姑娘貴姓?」
「小女免貴姓宋。」宋小麥點頭。
聞言,苗掌櫃笑容更甚,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公子早有吩咐,姑娘請隨我來後堂說話。」
宋小麥再度頷首。
很快,她跟在對方身後,穿過喧鬧的前堂,來到後院一處安靜的雅室小間。
苗掌櫃請宋小麥坐下後,又親自為她看了茶,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厚的、封的嚴嚴實實的信封,雙手呈給了她。
「宋姑娘,這是公子留給您的信,他吩咐,讓在下務必親自交到您手上,在下不敢託大,所以日日貼身攜帶,還請見諒。」
宋小麥接過那含著對方體溫的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中不由一緊。
萬千思緒下,她連忙起身謝過對方。
苗掌櫃謙詞一番便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隻餘宋小麥一人獨留雅室。
四下無人後,宋小麥盯著手中信封摩挲一番,隻遲疑了一下,便毫不猶豫的拆開了來。
很快,其內露出一沓厚厚信紙。
宋小麥展開信紙,略帶潦草卻鋒芒畢露的字跡立刻躍然紙上,開篇便是:
臭丫頭,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小爺我大概已經在千裡之外了。
隻這一句話,宋小麥便無語搖了搖頭。
結果頭剛搖完,就看到對方下一句緊接道:沒想到吧?是不是又在心裡罵小爺我神出鬼沒,故弄玄虛?
「....」
看到這熟悉的調侃語氣,宋小麥心下無語的同時,嘴角卻不自覺的微微揚了幾分,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眉梢眼角總帶著幾分戲謔的少年,隻不過,接下來的內容,卻讓她的笑容漸漸凝固,眉頭越蹙越緊。
信中道:
首先,爺要跟你說句抱歉,因一些不得已的緣由,爺當初無法與爾等道明真實來歷,周目之名,乃爺隨意捏造之。
我本姓周,名鶴眠,曾乃當今大周鎮北侯之子。
看到此處,雖一早就知對方用的恐是化名的宋小麥,卻還是驚得睜大了眼睛,鎮北侯之子就算了,為何要加個曾字?
念此,她迅速將目光往下移去!
少年寫道,去年年中,侯府來了一位神秘道人,此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他的一切。
那道人從侯府帶走他後,私下裡,對他言,他並非侯爺親子,乃是養子。
至於他的真實身份,道人又語焉不詳。
周鶴眠信中說:「臭丫頭,不是小爺我故意瞞你,而是我那真實身份聽起來太過駭人,知道越多,對你和宋家越危險,你隻需記得,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越遠越好,若哪日道人突然出現,無論對你們說什麼,都不要相信。」
他坦言,自己起初根本不信,也極度排斥道人所謂的「帶他去學本事」的安排。
他三歲啟蒙,五歲能詩,一度享譽京都,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麒麟才子。
但也正因如此,他曾一度自命不凡,眼高於頂。
侯府中,侯爺夫人所出的其他子女,因他這些盛名,早早將他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平日處處刁難。
後來他因年少自負,在一件大事上吃了虧,栽了跟頭,方才明白,那些追捧,多半是別有用心之人故意為之,不光意在將他高高捧起,重重跌落,更想將整個侯府架於火上炙烤!
自那以後,年僅六歲的他從此棄了書冊,成日鬥雞走狗,惹是生非,開始學那紈絝子弟做派。
少年得意道:「小爺我驚才絕艷,果然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學文,能橫掃經史,旁人望塵莫及!為頑,亦能橫行京都,做那獨一份的混世魔王!」
很快,侯府的兄弟姐妹們見他墮落至此,果然放鬆了警惕,不再將他視為爭奪世子之位的威脅。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番用心良苦得來的惡名,雖平息了手足妒火,卻引來了那位無良臭道士!無塵!
無塵當日便是對因他頭痛不已的鎮北侯說,有辦法「管教」好他,這才將他順利帶離。
自此,他隨道人一路南下,因心中滿是不甘與疑慮,所以行至清河縣境內,他便想尋機會逃跑,結果出師不捷,還沒跑出幾裡地,就無故暈倒。
再醒來時,已躺在了離宋家村不遠的青嶽觀中。
後來,在觀內養好身子後,他再次找到出逃機會,結果慌不擇路又誤進了山林,最終掉入捕獸洞被宋小麥所救。
周鶴眠道:「在宋家那段日子,是本少爺平生裡少有的寧靜時光。」
隻可惜後來,他再次被無塵尋到,就有了後來宋小麥所見的那些事情。
他又言,去年年關時,他知曉一家人曾來觀內尋過他,當時不曾出面,是他正因身世之謎而心緒紛亂,怕連累宋小麥一家,這才狠心沒有現身相見。
然而,峰迴路轉。
就他困惑迷茫之際,竟有另一位神秘人尋到了他,告訴他,他的真實身份並非道人所言的那般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