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律明把手裡的煙掐滅，去屋裡拿了兩罐啤酒出來給了大梁子一瓶。

　　「姐夫，我姐不讓你喝酒的吧？」

　　葉律明挑眉，笑了，「嗯，不讓抽煙喝酒，說我年紀大了，要保養好自己的身體。」

　　大梁子接過啤酒，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斜眼瞧著葉律明。

　　「那你現在這是趁著姐姐睡著了，偷著喝？不怕我姐發現啊？」

　　葉律明沒吭聲，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路燈下的樹影上。

　　「我倒是希望能替她承受這些病痛，哪怕比她承受的難受一百倍。」

　　大梁子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開口。

　　「姐夫，你跟我說實話。」大梁子也收了笑，聲音壓低了，「我姐這病，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

　　葉律明握著啤酒罐的手緊了緊，半晌才開口，「姑姑說，她的器官衰竭速度雖然放緩了，但還在繼續。」

　　大梁子的心沉了下去，「那陶婆婆的後人呢？你這一趟，不是去找了？」

　　「找到了。」葉律明把啤酒罐放在台階上，「給了幾副葯，但用量拿不準，姑姑在調配。」

　　「我媽出手，一定沒問題的，姐姐會好的。」

　　葉律明沒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大梁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不行，我不能在這兒乾等著。我現在就聯繫國外的專家，把姐姐的病歷發過去，一家不行就十家，十家不行就一百家，我就不信全世界都治不了。」

　　葉律明擡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但別讓你姐知道。」

　　「我知道。」

　　大梁子把啤酒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大步流星地回了屋。

　　葉律明又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直到身上被夜露打濕了，才起身回了卧室。

　　蘇曉曉還在睡，呼吸平穩，臉色比白天好了些。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指尖觸到的溫度比往常涼了一些。

　　「曉曉，你可一定要好起來。」

　　葉律明盯著她看了許久，才脫了外套躺下，把人摟進懷裡。

　　第二天一早，蘇曉曉是被樓下傳來的香味饞醒的。

　　她睜開眼睛，發現葉律明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

　　「醒了記得下樓喝葯，我跟紀叔去早市了，不許偷懶。」

　　蘇曉曉念完就笑了，趕緊下樓去了。

　　「乾娘，我來了！」

　　剛下樓，一碗葯就遞到了她跟前。

　　「喝了，喝完了才能吃飯。」

　　看著葯碗，蘇曉曉撇了撇嘴，端起葯碗一飲而盡，苦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這什麼方子，苦得要人命。」

　　她嘟囔去了廚房，袁天明坐在餐桌前看報紙，她立馬老實了。

　　「乾娘，今天早上吃什麼？」

　　關荷探出頭來，看見她下來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雞湯餛飩，你愛吃的，快去洗手。」

　　蘇曉曉去洗了手，在袁天明旁邊坐下，伸手把他的報紙抽走了。

　　「看什麼看，吃飯了。」

　　袁天明也不惱，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瞪了他一眼。

　　「葯喝了？」

　　「喝了，苦死我了。」

　　蘇曉曉皺著鼻子，「姑姑這方子越來越狠了，以前還能有點甜味，現在純苦。」

　　「良藥苦口。」袁天明把餛飩推到她面前，「趁熱吃。」

　　蘇曉曉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眼睛一亮，「乾娘這湯燉得好，鮮！」

　　關荷端著一碟小菜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笑眯眯地看著她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多吃點，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乾娘，我這是標準的瓜子臉，尖下巴好看。」

　　「好看什麼好看，瘦得跟個猴兒似的。」關荷嘴上嫌棄，手上卻不停地給她夾菜。

　　蘇曉曉吃了兩碗餛飩，又喝了一碗湯，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碗。

　　「今天有什麼安排？」她看向袁天明。

　　袁天明看著蘇曉曉說道：「你姑姑說，今天要泡葯浴，然後紮針，下午在家休息，哪兒也不許去。」

　　蘇曉曉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又泡？我昨天才泡過，渾身都是藥味，跟個藥罐子似的。」

　　「你本來就是個藥罐子。」

　　蘇梨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藥包，「別廢話，上去泡。泡完了下來紮針，今天的藥方我重新調整了，你看看。」

　　蘇曉曉接過藥包聞了聞，眉頭微挑，「姑姑，您加的這個藥引子，劑量是不是大了點？」

　　「大什麼大，你現在的身體，不用猛葯根本不管用。」

　　蘇梨看著她，語氣不容商量，「上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蘇曉曉嘆了口氣，乖乖上樓去了。

　　葉律明趕了早市回來，得知要泡葯浴，就趕緊上樓幫忙去了。

　　熬煮好的葯汁他提上樓，蘇曉曉瞧見他就高興了，「大梁子他們都走了？」

　　葉律明點頭，「我早上送走了阿姚他們，乾娘過兩天回去，你要是想回京市，咱們也可以跟乾娘一起回去。

　　蘇曉曉搖頭，「姑姑的治療需要療程的，怎麼也要兩周才可以，你要是工作忙，就先回去，我沒事的。」

　　葉律明忙碌的動作頓了一下，「我請了年假，放心，我陪你。」

　　聽見葉律明請假了，蘇曉曉高興了。

　　「那咱們就留在滬市一段時間，正好陪陪朝陽。她兩個哥哥都結婚了，她卻連個對象都沒有，你都不著急啊？」

　　葉律明搖頭，「不急，她就是一輩子不嫁人，我也養得起。」

　　蘇曉曉無語，還一輩子不嫁人，當老姑娘好是怎麼的？

　　可想了想，又沉默了，要是朝陽真的不嫁人，她倒也無所謂，蘇家有足夠的錢財可以讓女兒過的衣食無憂，隻要過的開心，結不結婚又有什麼重要的。

　　「也是，我蘇曉曉的閨女，還能愁嫁？再說了，咱們朝陽那麼厲害，想要找個小子配她，還真不容易。」

　　葉律明也笑了，蘇曉曉泡葯浴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給她擦汗，中藥的味道濃郁，而且很不好聞，蘇曉曉被熏得都快吐了。

　　「在忍半小時，馬上就好了。」

　　蘇曉曉都不敢說話，一張口，這剛才吃的飯就要吐出來了。

　　「葉律明，下輩子投胎我肯定不做人了，要做一條魚，可以自由自在四處遊走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