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趕緊對著薑母開口。

　　「我說了，這女兒嫁到你們家，就是你們家的人。你們要打要罵都隨便你們，反正彩禮是不可能還的。」

　　說話的時候，他還踹了江樂嫻一腳。

　　「死丫頭，消停點。你再鬧，老子打斷你的腿。」

　　江家父母走了。

　　江樂嫻想著那三百塊錢的彩禮，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明明她被謝景瑛勸的時候，還感覺充滿了希望。

　　可是一回到這個家，面對這樣的局面，那一絲希望的光徹底的暗了下去。

　　三百塊，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她現在隻是一個沒有工作，沒有一技之長，什麼也不會的家庭婦女。

　　江樂嫻鬧過這一場，整個人都絕望了。

　　偏偏在那之後，她的日子更難過了。

　　薑母原來對她的嫌棄還隻是在家裡，可她提了離婚，薑母一出門就有人問。

　　薑母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就說江樂嫻不能生，還要作。

　　這段時間，江樂嫻門都不敢出，每次出門都要面對鄰居異樣的眼神。

　　當然，她也不是沒試過找工作。

　　可是工作哪那麼好找？

　　問了好些地方，都不要人。

　　找不到工作，婚離不了，每天面對被婆婆和丈夫嫌棄的眼光，江樂嫻感覺自己要瘋了。

　　現在看到謝景瑛，看著她眼神中那真誠的關心，江樂嫻的眼睛都紅了。

　　「小謝。我——」

　　「你先別哭。」

　　謝景瑛看著她：「走吧，進去說。」

　　「我——」

　　江樂嫻有點糾結，她丈夫很快就回來了，要是看到家裡有外人，她還好，但怕謝景瑛會受波及。

　　「我們去外面巷子口說吧。」

　　江樂嫻聲音很輕，謝景瑛點了點頭，看著江樂嫻把圍裙解下來放一旁，帶著她出了家門。

　　「我婆婆去隔壁了。我們腳步輕點，不然——」

　　江樂嫻表情有點尷尬，謝景瑛理解，曾經她也是這樣，做什麼事都要考慮別人，總想著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讓別人嫌棄。

　　但是她和江樂嫻走到巷子口，卻沒有按她說的去僻靜的地方說話，而是直接拉著她，去了國營飯店。

　　「小謝。」

　　到了國營飯店的門口，江樂嫻進門都不敢。

　　「沒事，進來吧。我請你吃飯。」

　　江樂嫻眼睛都紅了，她長這麼大，隻進過一次國營飯店，還是和她男人沒結婚之前。

　　等結了婚，姜家有什麼喜事，她婆婆嫌棄她，別說去國營飯店了，有時候飯桌都不讓她上。

　　「想吃什麼？」

　　謝景瑛大大方方的拉著江樂嫻的手進了門。

　　「我，我隻吃一個肉包子就好了。」

　　在他們家，肉包子是給她男人，和她婆婆吃的。

　　她一個孩子都生不了的女人，沒有資格吃肉包子。

　　謝景瑛看她的樣子，要了幾個包子，又點了兩菜一湯。

　　江樂嫻看著這麼多菜，人都驚著了。

　　「我，太多了。小謝，你——」

　　「江姐，你先別說話了，我們先吃飯吧。」

　　江樂嫻看著桌上那些個大肉包子，還有紅燒肉，眼睛都紅了。

　　她都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吃肉了。

　　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有點燙，她卻吃得眼睛發熱，視線都開始模糊了。

　　「這菜可不鹹，可不興掉點眼淚都裡面加味啊。」

　　謝景瑛看著她一臉感動的樣子，故意轉移話題。

　　江樂嫻噗哧一聲笑開，傷感的情緒倒是去了九成。

　　就算是下一刻會死，吃了這一頓，她也知足了。

　　至於回家婆婆和丈夫會鬧？隨便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兩個人把桌上的飯菜和肉包子不剩一點的解決完，江樂嫻吃得有點撐了。

　　坐在椅子上，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謝景瑛。

　　「小謝，我——」

　　「江姐，你別說了。我都理解。」

　　這是七十年代，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氣，有能力，跳出桎梏自己的婚姻的。

　　「小謝，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可是——」

　　因為沒有離婚成功，她本來約好了給謝景瑛寫信，也沒好意思。

　　她救了自己，又那樣為她打算，給她想了那麼多辦法。

　　可是她不但沒聽她的，成功離婚，甚至還讓她的日子過得更艱難了。

　　江樂嫻是真的沒臉和謝景瑛聯繫。

　　「江姐，說起來也怪我不好。上次和你分開後，我回了鄉下解決了一些我自己私事。沒及時來找你。」

　　「怎麼能怪你呢？是我太窩囊了。我對不起你。」

　　「江姐，你別這樣說，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己。」

　　上次見江樂嫻，她就發現了她的臉色不太好，人也瘦。

　　這次再見她，發現她更瘦了，眼神也滿是灰敗和頹喪之色。

　　這樣的江樂嫻，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反而像是一個垂暮的老年人。

　　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真的很摧殘人。

　　如果女人過得幸福，又怎麼會是這樣的狀態呢？

　　江樂嫻無言以對，她垂著頭，剛才因為美食而緩和的情緒又一次上來。

　　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在手背，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江姐，你聽我說。」

　　看著這樣的江樂嫻，謝景瑛長嘆口氣。

　　「我還沒和你說。我原來下鄉去當知青了。去年年底返城後，我進了我們省城的霞光肥皂廠。我們廠最近打算擴大規模，提高產能。我們需要招很多人。」

　　江樂嫻擡起頭看著謝景瑛，她的眼神都亮了。

　　「你，你說什麼？」

　　「我們廠馬上就要招人。日期大概就在下個星期。到時候我們會在廠門口貼公告。」

　　「我，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我們廠要招的人不少，你完全有機會。」

　　謝景瑛看著江樂嫻的眼神，想了想，還是打算實話實說：「為了表示公平，這一批招的人不少，但要經過一個簡單的考試。你放心，題目不會太難，你這幾天可以先試著看下書。」

　　她可以和詹先儉說一聲，讓江樂嫻進霞光廠。

　　可是之前，她已經為了把溫雪蘭和許麗榮安排進廠，用過一次人情了。

　　溫雪蘭和許麗榮是自己的好朋友，她幫她們是應該的。

　　她也願意幫江樂嫻，但是江樂嫻情況和許麗榮她們不一樣。

　　如果江樂嫻自己立不起來，或者能力太差，那謝景瑛就算幫了她一時，也幫不了她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