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瑛：……

　　不知道怎麼回應賀開疆的她，選擇了轉移話題。

　　「現在要走哪邊？左邊還是右邊？」

　　賀開疆盯著她的臉好一會，沉默著轉身。

　　「這邊。」

　　謝景瑛鬆了口氣，跟在賀開疆身後。

　　上了車，賀開疆看了謝景瑛一眼。

　　「你住在哪？」

　　「陽城賓館。」

　　賀開疆點頭，發動了車子。

　　一路無話。

　　軍用吉普在陽城賓館門口停下。

　　前台有隱約的燈光照到外面，謝景瑛到了地方就直接下了車。

　　車門關上前，她對著賀開疆頷首。

　　「賀同志，謝謝你送回來，再見。」

　　「等一下。」

　　賀開疆下車，叫住了謝景瑛。

　　他站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竟然有幾分局促。

　　「謝景瑛。」

　　賀開疆極為鄭重，又極為認真的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說的是認真的，在我這，你的事不是小事。」

　　謝景瑛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絲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賀同志，我知道我救了你，你想報恩。不過你已經報過了。真不需要再報恩了。」

　　「不是報恩。」

　　賀開疆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小謝同志，我不至於分不清楚什麼是喜歡，什麼是報恩。我賀開疆也不是一個，會混淆恩情和感情的人。」

　　挑得這麼明，倒讓謝景瑛後面的話不知道要怎麼接了。

　　「賀同志——」

　　「其實上次送你回新崗村，我就想和你說的。可是當時我接到任務，實在不適合在那個當口，和你說這些。」

　　謝景瑛：……難道現在就合適了嗎？

　　像是知道她內心的腹誹，賀開疆的唇角微微揚起。

　　「其實現在也不適合。但是我沒想到會見了到你。」

　　賀開疆無法形容，當時他看到牆上跳下來的人是謝景瑛時的心情。

　　他們追蹤雷哥一行人，有好一段時間了。

　　雷哥窮兇極惡，手下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也多。

　　廣省公安幾次布控，想要抓雷哥。但他非常狡猾，都在最後關頭逃掉了。

　　這次省廳沒有從廳裡找人，而是安排了聯合行動，就是要將雷哥和他的那些手下一網打盡。

　　賀開疆隻要出任務，精神就是高度集中的。

　　他以為，從牆上下來的人是雷哥的下屬之一。

　　冷不防看到謝景瑛，他是真的又氣又喜。

　　氣她一個人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但又欣喜，日思夜想的姑娘，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我今天一開始確實是有點生氣。因為你毫無預兆的那樣出現在那樣危險的地方。可是生氣過後，我很高興見到你。」

　　「謝景瑛，我很高興見到你。」

　　謝景瑛看著賀開疆，他神情柔和，語氣真誠。

　　她看得出來，他說的是真的，他也是認真的。

　　「賀同志。謝謝你。」

　　謝景瑛在心裡斟酌著用辭，最後還是決定，用原來的老借口。

　　「不過，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我不能生。」

　　謊言說上一千遍，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謝景瑛用這個借口已經駕輕就熟，再說出來就跟真的一樣。

　　「我之前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不能生孩子。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這輩子也沒打算結婚。」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默，就在謝景瑛以為賀開疆被自己打發後，她聽到賀開疆一聲輕笑。

　　那個笑聲讓她忍不住擡頭看他，對上賀開疆深邃的眼，她不明白他在笑什麼。

　　「謝景瑛，你知道吧？我是一名軍人。」

　　然後？

　　「除了上次你在新崗村遇到我的那一次，之前還有三次，我差點和死神擦肩而過。我的職業充滿了危險和不確定性。所以很早以前，我就和我家裡人表明過，我不想生孩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生下來，將來有一天成為孤兒。」

　　謝景瑛：……

　　「你不能生孩子，那正好。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隻要擔心你，想你就可以。如果還有一個孩子，我的牽挂又多了一個。」

　　謝景瑛已經不知道要怎麼接了。

　　「賀同志——」謝景瑛看著對方真誠的眼，沒忍住：「你不用擔心孩子變成孤兒，難道就不擔心我變成寡婦？」

　　賀開疆的表情有瞬間的獃滯。對上謝景瑛的眼神，他苦笑。

　　「之前不和你說，也是想過個。但是謝同志，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會讓我家裡人，妥善安排好你的生活。」

　　「不需要。賀同志——」

　　「叫我開疆吧。你要實在不習慣，叫我的全名也可以。」

　　「賀開疆。」

　　謝景瑛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你說。」

　　「你怎麼想的，或者你對你的人生有什麼安排。我不想知道，也沒興趣。就目前而言，我現在沒有想結婚，也沒有想找對象的想法。」

　　她一心想參加高考，然後上大學，賺錢。

　　「我知道。」

　　賀開疆看她的表情，就猜得出她要拒絕。

　　「謝景瑛，不管你是不能生孩子也好，還是你沒打算這麼早結婚也好。我都理解你，也支持你。我今天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馬上做決定。是想要在你這裡排個隊。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想找對象了。能不能優先考慮我？」

　　謝景瑛不敢相信，賀開疆這樣一個人，能說出這樣低聲下氣的話來。

　　「隻是這樣，也不行嗎？」

　　謝景瑛看著賀開疆深邃的眼眸，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好。如果將來有一天，我想找對象，而你那個時候還沒有對象。那我就考慮你。」

　　像賀開疆這樣的身份，她不相信他真的能一直不結婚。

　　她至少要大學畢業了才會考慮是不是要解決個人問題。

　　如果賀開疆真的能等上四五年，那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得到了謝景瑛的承諾，賀開疆一下子就笑了。

　　「謝謝你，謝景瑛。」

　　他知道，謝景瑛大概率是想使用拖字訣。

　　可賀開疆是誰？

　　他是軍人，曾經為了抓壞人潛伏在山上幾天幾夜的尖子兵。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我會等到那一天的。」

　　謝景瑛不接這話，有時候承諾很美，也說得很好聽。

　　但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我要回去了。」

　　賀開疆知道她不信自己，不過沒有關係，時間會證明一切。

　　「再見。」

　　謝景瑛揮了揮手，賀開疆轉身上了車。

　　在發動車子之前，他又一次叫住了謝景瑛。

　　他從車上下來，走到了謝景瑛面前，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寫著他的地址和電話。

　　「這個給你。你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也可以寫信。」

　　「你不是給過了？」

　　「我怕你忘記了。」賀開疆看著謝景瑛：「我能給你寫信嗎？」

　　「你想寫就寫吧。」

　　至於她回不回，就是她的事了。

　　「好。我直接寄到你們廠裡，可以嗎？」

　　「隨便你。」

　　「好，我空下來給你寫信。」

　　賀開疆說完，這才上了車。

　　走之前，他看了謝景瑛一眼。

　　「謝景瑛，再見。」

　　「再見。」

　　看著吉普車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謝景瑛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