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慶春的語氣是少有的嚴肅，讓謝景瑛都跟著有點緊張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爸你等一下，我先把東西放下。」

　　謝景瑛轉身去廚房，把菜放好。回到廳堂，在謝慶春對面坐下。

　　「爸，你剛才想說什麼？」

　　謝慶春看著謝景瑛，經過剛才謝景瑛這樣打叉，他原來覺得開不了口的事，倒是容易說了。

　　「我今天碰到了你楊叔叔。」

　　謝景瑛沒什麼印象：「哪個楊叔叔？」

　　「你不認識。是以前和我一起走貨的楊叔叔。」

　　謝慶春說到以前，臉上還有幾分懷念之色。

　　「我們不走貨後，我回了省城，他回了昌縣。」

　　謝景瑛知道的，昌縣是省城下面一個縣城，坐車過來大概一個小時。

　　「然後呢？」

　　「今天你楊叔叔來省城置辦東西，我們聊了一下，才聽他說，他生了三個兒子。」

　　謝景瑛：這是想讓我誇一下他，很能生嗎？

　　「他問我有幾個孩子了，我就說你一個。」

　　謝慶春臉上有幾分失落，這個時候的人講多子多福。

　　他在外面漂泊半生，現在隻得了謝景瑛這一個女兒。

　　有時候看看其它同宗室的兄弟，膝下兒女雙全，子孫環繞，確實心裡不太得勁。

　　「聊到兒女，你楊叔叔告訴我，他家二兒子，今年和你差不多大。」

　　謝景瑛聽到這，就明白謝慶春的意思了。

　　「爸——」

　　她要開口，謝慶春不給她機會。

　　「你楊叔叔說，和我也這麼熟了。如果能和我成為親家，那是再好不過的事。」

　　「爸，我——」

　　「他還同意了，讓他兒子當上門女婿。」

　　謝景瑛這會慶幸自己沒喝水，如果喝水的話，非噴出來不可。

　　「不是。爸。你在想什麼呢？」

　　「景瑛，你怎麼說也隻是個姑娘。以後總要嫁人的。上次你說，以後不管你和誰結婚，都同意讓一個孩子跟我姓。可是這種事，萬一人家不同意呢？難道你還要和人離婚？」

　　謝慶春頓了一下，可能自己也意識到，他後面要說的話不太妥當。

　　「總之，我覺得如果可以，招個女婿上門，比你以後找個男人生個兒子跟我姓強。你說呢？」

　　謝景瑛：「話都讓你說完了，你想讓我說什麼？」

　　「景瑛，你不要怪我。家裡就這樣的情況。你要是答應了，我就和你楊叔叔把日子定下來。反正到時候你還住家裡，就是家裡多一個人——」

　　「爸。」

　　繞了這麼一圈，謝景瑛也算是知道謝慶春的意思了。

　　「我不同意。」

　　「你——」

　　謝景瑛知道謝慶春想說什麼，可是她根本不會答應。

　　「爸。先不說我今年才19歲。連法定的結婚年齡都不到，就算是到了，我也沒打算招女婿上門。」

　　「景瑛——」

　　「我就問你，誰家有出息的男人，哪個願意當上門女婿的？」

　　謝景瑛站了起來：「你的擔心我都知道。我也跟你保證了，我以後一定會讓孩子跟你姓。我也一定會養你，照顧你，給你養老送終。我就不明白了，如果這些事我都做到了，我和兒子有什麼區別？」

　　上輩子，她不一樣也給他養老送終了？

　　上輩子她能做到的事，這輩子一樣能做到。

　　謝慶春看著謝景瑛，沒忍住：「你就不是兒子。」

　　謝景瑛定在那裡，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從內心生出一股無力感。

　　她可以做到很多事，可是有些事，她做不到。

　　謝景瑛改變不了自己的性別，沒辦法讓自己從女的變成男的。

　　謝慶春也知道自己失言，可又不覺得自己錯。

　　「景瑛啊。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誰讓你不是男的？沒辦法替老謝家傳宗接代。」

　　謝景瑛聽著他的話，突然就笑了。

　　「爸。有兒子傳宗接代又怎麼樣？姓謝的那麼多，我們這一房沒有了，還有其它房吧？」

　　「那能一樣嗎？那些姓謝的又不是我們家的人。再說了，我要的是我自己這一房有人傳承，其它姓謝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謝景瑛點了點頭，本來不打算這樣刺激謝慶春的，但沒忍住。

　　「爸，有件事情，我覺得要讓你知道一下。」

　　「什麼？」

　　「上次我回省城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不能生。」

　　謝慶春臉都變了，他定定的看著謝景瑛：「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能生。」

　　謝景瑛看著謝慶春，胡說八道起來臉色都不改一下。

　　「不管你是想讓我以後招個女婿上門，還是讓我以後生個孩子跟你姓，我想你都要落空了。」

　　謝慶春看著謝景瑛，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原來不想告訴你，怕你難受。可是現在不得不說。爸，我不能生，就算你給我招個女婿上門，我覺得也沒用。」

　　謝景瑛說完了，也不看謝慶春的反應。

　　她起身往廚房走，去做飯。

　　走到廳堂門口時，她腳步停了下。

　　「爸。人活著，先看眼前。至於死後的傳承什麼的，我覺得沒必要去管。」

　　她去廚房，把飯做好。

　　端出來時，謝慶春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坐著。

　　謝景瑛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無異於是在謝慶春心口上紮了一刀。

　　可是她不後悔，明年她要參加高考，這一上大學就是四年。

　　以謝慶春的個性，恐怕知道她要去上大學，會讓她先把婚結了，把孩子生了再說。

　　眼下她不想讓任何人來打亂自己的計劃，就算是謝慶春也不行。

　　與其讓他們幾次三番找人來和她相親，催她結婚，不如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爸，吃飯吧。」

　　謝景瑛把碗筷擺好，謝慶春騰的站了起來。

　　他走到餐桌前，眼睛直直的盯著謝景瑛。

　　「你，你是不是騙我的？怎麼可能？」

　　「是真的，醫生已經說了。」

　　謝景瑛面不改色的盛了碗湯，放到了謝慶春面前，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這才坐了下來。一邊喝湯，一邊還能面不改色說謊。

　　「醫生說，我子宮畸形，以後很難有孩子。」

　　謝慶春像是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氣，他無力的坐了下去，滿臉的震驚和不知所措。

　　那個樣子，看起來真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