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慶春看著她，最後長嘆口氣。

　　「我不想再找了。」

　　謝景瑛：這是你自己的事，你不用告訴我。

　　「你——」

　　「嗯？」

　　謝慶春沒糾結太久。

　　「我這個工作，以後總歸是你的。等我退休了，你可以頂崗回城。你先別急著在鄉下找男人。鄉下能有什麼好男人？要找回城找。至少也要找個有單位的。」

　　「爸，我沒打算找男人。」

　　馬上就恢復高考了，她還想著去上大學呢。

　　謝慶春看了她一眼，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真沒打算找男人。」

　　就鄉下那個地方，不是溫集賢，就是陳學志之流。

　　至於那些知青，她也沒什麼想法。

　　「我不是說那個。」

　　謝慶春糾結了一會，終於還是說出口了。

　　「我這輩子既然不找了，謝家就不能在我這斷掉。你以後結婚，不管你生幾個。你讓出一個孩子跟我姓謝。也算我沒白養你一場。」

　　「好。」

　　謝景瑛答應得很爽快，謝慶春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真的？」

　　「真的。」

　　謝景瑛點頭，上輩子，陳學志不也答應了讓一個孩子跟謝慶春姓。

　　「那，你以後的男人不同意怎麼辦？」

　　「他要不同意，我就不和他處對象唄。總能找得到願意的吧？」

　　「你這是有對象了？」

　　「沒有。」謝景瑛看著謝慶春有些無語：「爸，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才多大？」

　　謝慶春不說話了，他也覺得自己想得有點遠。

　　「那萬一——」

　　「沒有萬一。世上男人千千萬，這個不行咱就換。一個男人不答應，下一個男人總會答應的。多大點事啊。」

　　這話說的，謝慶春忍不住蹙眉：「哪學來的這種話？」

　　後世這句話都被人說爛了。

　　謝景瑛不解釋，隻是看著他：「你就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慶春嘴唇動了動，作為一個男人，他也知道這個要求其實過分了。

　　他們這裡，把血緣姓氏看得很重。

　　有點出息的男人都不會入贅，也不會輕易答應讓孩子跟女方姓。

　　謝景瑛不答應他心裡不高興，謝景瑛真答應了，他又開始愁。

　　不知道謝慶春心裡的糾結，謝景瑛想著今天那封信。

　　「爸。你還記得嗎？」

　　「什麼？」

　　「小時候，你和我說，你爺爺是大財主？」

　　「胡說八道什麼？」

　　謝慶春被謝景瑛的話嚇了一跳。

　　他還特意看了眼門口的方向，生怕被人聽到。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還說，你爺爺特別有錢，你爸還在的時候，你還看過他拿著幾十塊大洋去買大——」

　　「謝景瑛，你閉嘴。」

　　謝慶春臉都綠了，他前幾年就被抓著去遊了次街。

　　罪名是，他曾經投機倒把。

　　說白了就是他以前是挑貨郎。這也在被批~鬥的人裡。

　　雖然沒多久，就被放出來了，但那幾天的生活真的把他嚇到了。

　　「爸，你和我說，我又不會和別人說，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有什麼可好奇的？」

　　謝慶春發現自己的語氣過分淩厲，看著女兒的臉，態度又軟了幾分。

　　「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曾祖父到底有多有錢？」

　　謝慶春沉默，好一會才搖了搖頭。

　　「有錢又怎麼樣？聽我家老太太說，以前南門東大街那，一條街有半條都姓謝。裡頭那些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大半都是我們姓謝的。那又怎麼樣？」

　　謝景瑛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說，不止她看到的那處房契。

　　而是那一條街，有大半其實原來都是謝正德的？

　　「那，後來呢？」

　　「沒有了，全賣光了。」

　　謝慶春嘆了口氣，想起他家老太太說的。

　　抽大~煙抽到沒錢了，商鋪一間一間的賣。

　　商鋪賣完了，賣宅子。賣到最後隻剩下謝家自己住的那間。

　　偏偏謝長康不爭氣，戒不掉煙，把家產敗得差不多的時候又死了。

　　老太太沒法子了，隻能把宅子全賣掉了。

　　就留下了他們現在住的這間。用老太太的話說，這麼小的房子，以前給謝家的下人住都嫌棄。

　　但沒辦法，誰讓他們母子兩個都抽煙，又都不會經營呢。

　　前些年謝慶春在外面辛苦討生活的時候，還幻想過，要是當年老太太有點眼力見，留下點什麼，他也不至於那麼辛苦。

　　可後來這念頭就沒了。

　　想的是怎麼活下來，怎麼求生存。

　　「你爺爺，我是說，曾祖父就沒留下點什麼？」

　　「留下什麼？聽說老爺子是病死的。老太太說他走得急，根本沒留下什麼話就走了。」

　　謝景瑛聽到這就明白了。

　　老爺子不光是走得急，還因為當時妻兒都不肯戒掉煙癮，不放心。

　　不然的話，真讓當時的謝家老太太和謝長康知道還有這一筆錢，指不定就全換成大~煙了。

　　謝慶春不欲多提此事。

　　「行了，這些事你自己心裡清楚就成，千萬不要和人說。」

　　謝景瑛已經得到自己要的答案了，也不再問了。

　　她回了房間，想著信裡的內容，結合謝慶春的話，又理了一遍。

　　這樣看，當年的謝正德是真正的大財主，說是家財萬貫也不為過。

　　真是鴉~片害人啊。

　　謝慶春給了她錢和票，但謝景瑛要用的東西都買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等謝慶春去上班了，她去了省城幾個廢品回收站。

　　有之前的經歷在，她想試下能不能「淘」到點寶貝。

　　沒有故意掩飾性別，依然是那副，土，瘦，黑的小丫頭打扮。

　　走了兩個廢品回收站，真讓謝景瑛「淘」到了不少好東西。

　　現在謝景瑛是個土豪了，有那十根金條墊底，她是一點也不帶虛的。

　　金銀珠寶是小事，主要是，廢品回收站有不少的絕版書。

　　與其讓這些書放在這蒙塵，以後更是不知道是燒了還是扔了，不如她收了好好收藏。

　　「掃蕩」完兩家廢品回收站，也到了她和林秀約定好的時間。

　　謝景瑛又將自己打扮成灰撲撲的男人，然後去了醫院和林秀約定好的地點。

　　她剛到沒多久，就有人來了。

　　卻不是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