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想解脫
謝景瑛跑得很快,六層樓高的醫院,她隻用了一分鐘出頭就到了樓頂。
從安全通道出去,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大樓邊沿的女人。
樓下的賀開疆還在向她喊話,女人的注意力都在樓下,倒是沒空注意自己。
謝景瑛輕手輕腳極小心的向那個女人靠近。
對方站的位置實在不好,她要是不能第一時間把對方拉回來,對方是一定會掉下去的。
樓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女人臉上一開始還有些動搖,但人群裡偶然傳來一兩聲的起鬨聲,讓女人臉上的動搖又消失了。
「跳啊,不是要跳樓嗎?趕緊的跳。我們等著呢。」
賀開疆注意到了女人情緒的變化,他犀利的眼神倏地轉向身後。
目光落在那幾個起鬨的男人臉上,語氣是寒冰一樣的陰冷。
「你們想因為教唆自殺進局子是嗎?」
賀開疆氣勢很足,那幾個人一下子沒聲了。
他這才重新看向跳樓的女人。
「有什麼事,你先下來,我們好好商量。」
女人搖了搖頭:「不,誰都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
「你不說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幫不了你?」
賀開疆的聲音讓女人有一瞬間的遲疑,他又繼續開口。
「要不你說一下,也許我能幫你呢?」
女人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就這一瞬間,謝景瑛已經摸到了她身後。
在女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伸手一個用力,直接將對方攔腰抱住。
女人根本沒注意到身後有人過來,她本能的掙紮了起來。
但謝景瑛的力氣很大,在抱住她後就帶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放開我,你放開我。」
江樂嫻不停的掙紮。謝景瑛一隻手牢牢的圈住了她腰。
另一隻手將她揮舞的雙手一抓,再往後一壓。
江樂嫻動不了了,謝景瑛趁這個機會,用力將她帶到了樓梯口,一把按在牆壁上。
「你放開我。」
「冷靜點。」
謝景瑛低喝一聲,看著女人還不放棄,她忍不住開口。
「你就這樣跳下去,你想過你父母家人嗎?你還這麼年輕,你確定要這樣去死?」
江樂嫻被她壓制住,跳樓不成,她拚命的搖頭。
「你懂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他們也不在乎。他們覺得我沒用,巴不得我去死。」
江樂嫻說著,眼裡的痛苦越發明顯。
「他們想我死,我就去死,我死了,他們就開心了。」
「那你更不能死了。」謝景瑛看著她,眼前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但眼中的滄桑至少像是40歲。
「你死了,他們開心了。那你為什麼要死?你就要活著,好好活著。活得比他們都好。讓他們難受。」
江樂嫻本來還在掙紮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看向謝景瑛,目光有幾分茫然。
「讓他們難受?」
「對啊。不在乎你的人,不愛你的人,你為什麼要順他們的意?你當然是好好活著,活著讓他們痛苦,讓他們難受。不是嗎?」
「別說你死了他們不會為你難過了,就算你死了,他們真的為你難過,那又怎麼樣?你命都沒了,你想報復他們也沒辦法報復。所以為什麼不好好活著,然後狠狠的報復回去呢?」
江樂嫻不出聲,似乎是在思考謝景瑛的話。
但很快她就搖了搖頭:「我沒本事,我報復不了他們。我甚至很沒用。我——」
她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能生孩子,我就是個廢物。我是個沒用的女人。我——」
許是死不成了,又被謝景瑛戳中了傷心事。
她哭得越發的厲害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生孩子?這個世界上那麼多女人都能當媽媽,為什麼沒有我?為什麼——」
謝景瑛聽著她的話,倒是明白了她為什麼要自殺了。
上輩子,她隻生了三個女兒,都一直被人嘲笑,被陳家人嫌棄。
眼前的女人不能生,在這樣的時代,那就更是原罪了。
謝景瑛動用能力,從對方身上掃過。
主要是看對方的子宮,單純這樣看,她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不過現在這事不是重點。
「不能生孩子怎麼了?」謝景瑛打斷她近乎哭訴的話:「男人也不能生孩子,不也活得好好的?」
江樂嫻愣住,她眼角還掛著淚,獃獃的看著謝景瑛。
「你,你說什麼?」
「我說,男人也不能生孩子,你看他們會因為自己不能生去死嗎?」
「這,這怎麼一樣呢?」江樂嫻看著謝景瑛,語氣滿是不確定:「男人本來就不會生孩子。」
「我知道,我說的是,那些不能生的男人,也有吧?他們不但不會去死,還會把這種不如意加在女人身上。既然他們都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麼你要因為自己不能生孩子去死?」
「可是,可是——」
江樂嫻低下了頭:「女人生不出孩子,會被人笑的。父母都覺得你沒用。」
「他們認為你沒用,你就沒用了?」
謝景瑛看著江樂嫻,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以為然。
「你看鄧女士,還有宋女士,她們也沒有孩子,但影響他們被人尊重,被人敬仰嗎?」
江樂嫻沉默了,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個。
她身邊的人,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訴她。
「你這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我們家娶了你進門,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你連孩子都不能生,你簡直就是個廢物。」
「你說說你,你有什麼用啊?連孩子都不能生。難怪人家嫌棄你。」
「我要是你,我就找棵樹弔死,省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沒臉見人。」
那些話,一遍又一遍都在告訴江樂嫻,她不能生孩子,她有罪。
這兩年,為了生孩子,她吃了不知道多少偏方,看過多少醫生。
今天來這裡,是因為聽說軍區醫院的陳太夫看不育不孕有一手。
她充滿希望而來,得到的結果卻還是和以往一樣。
丈夫在聽到結果的瞬間,轉頭就走。
那一瞬間,巨大的絕望擊中了她。
江樂嫻突然就不想活了。
她不想再被人罵無用,不想再每天喝亂七八糟的偏方,不想再因為沒有孩子被人嘲笑。
然後她也不知道怎麼的,就上了樓頂。
她想,她跳下去,就解脫了。
謝景瑛看著已經有所動搖的江樂嫻:「你有工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