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宋文雪出院的日子。

　　周越也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老大，你啥時候能抽空回家一趟？」

　　「可能得元旦，這幾天我還得縣城和市裡兩頭跑，訂購的桌椅碗筷那些都會送過來。」

　　「反正你儘快抽空回家一趟，我要去收拾宋家。」

　　「宋家咋了？」

　　昨天晚飯桌上，周母完全忘記提這件事情了，導緻周越現在一臉茫然。

　　「宋家不做人！

　　他們不僅想把小雪嫁給他們隊上那個五十多歲死了兩個老婆的鰥夫，還想把大妹跟麗麗一起趕出去。

　　這次大妹他們前腳來市裡治病，宋家人後腳就把她們房裡的所有東西全都瓜分的一乾二淨，還把麗麗身上穿的棉衣給扒走了！」

　　站在醫院門口，周越憤怒的止住了腳步。

　　「媽，我不進去了，我先回店裡跟俊生交代一些事情，待會兒跟你們一起回家。」

　　「不會耽誤你的要緊事吧？」

　　「親妹子都被欺負成這樣了，我這個當大哥的怎麼著都得替她出頭，不然宋家人還真的當我們老周家沒人了。」

　　「那行，你趕緊先回店裡，我們在醫院等你回來。」

　　......

　　進到病房，周芸母女倆正在收拾東西。

　　「醫生來檢查過了嗎？」

　　「來過了，他說隨時都可以去辦理出院手續。」

　　「先坐會兒，等下你大舅舅也會過來跟我們一起回家。

　　念辛，你坐床邊，椅子上涼。」

　　坐下後，聞念辛突然想到什麼，望著周芸開口說道：「大姐，之前小雪在鎮衛生所住的那一天，繳費單還留著嗎？」

　　「留著，在我口袋裡放著。」

　　「拿給媽吧，等下辦完出院手續那些單據也放她這。」

　　周芸雖然不知道她要繳費單想要幹什麼用，還是快速從口袋裡將單據拿出來遞給了周母。

　　除了住院花費的單據，早上從招待所退房的時候，還讓周越將他這段時間住房的發票全都開齊了。

　　「念辛，這個醫院有中藥房，要不咱們找醫生開些我們平常能用到的藥材？」

　　「可以是可以，但是萬一沒人給你報銷，錢得你自己掏哈。」

　　「那算了，到時候要用了再讓你爸用他的私房錢買吧。」

　　周母現在雖然不差錢，周父每個月的工資，除了自己留下兩塊錢之外，其餘的錢也全部交到周母手裡。

　　但是對於坑周父，無論哪個方面，她都樂此不疲。

　　周父每個月僅有的兩塊錢零花錢，總是會被周母想著各種辦法坑著花掉，也不知道每個月有沒有兩毛錢是用在他自己身上。

　　等到十點，周越過來了。

　　幫著辦理完出院手續，幾人去汽車站坐車回鎮上。

　　「姐，坐小汽車是什麼樣的感覺？舒服嗎？」

　　「我也說不清，當時頭比較暈，然後還特別想吐，差點就沒忍住吐在人家車上了。」

　　「哎，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坐一次小汽車。」

　　「你不是說你過來的時候坐的客車嗎，都是車應該坐起來都差不了多少吧。」

　　......

　　上車後，姐妹倆坐在一起，周母和聞念辛坐一起，剩下周越和周芸他們兄妹倆坐並排。

　　從醫院到上車，周芸和周越都想對彼此說點什麼，但是兩個人卻又什麼都沒有說，一路沉默無言。

　　「哥...」

　　「你...」

　　「大哥，要不你先說吧。」

　　「嗯。

　　宋家把你們的東西都分了，你等下還回那邊去？」

　　「我想去宋家那邊把我們娘仨的東西要回來。」

　　「要回來之後呢？怎麼辦？」

　　周芸搖了搖頭。

　　東西都被分完了，想再要回來，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要的同時，就意味著得在宋家大鬧一場，鬧完公公婆婆估計就更加容不下她了。

　　媽說讓小雪和麗麗等下跟她回家，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提起過她這個女兒。

　　她傷害家人這麼深，做了這麼多錯誤的事情和決定，讓她開口說搬回娘家，她也沒有那個臉說出口。

　　「你啊！完全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等下你先別回宋家，跟我們回老周家。」

　　「媽她...」

　　「主動承認自己錯了有那麼難嗎？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無論如何你始終都是我們老周家的人，爸媽他們就算再生氣，也不可能真的攔著你不讓你進家門，他們可不像你能做到那麼狠心。」

　　「我...」

　　周芸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喉頭哽咽著，眼淚還不住的往外流，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坐在他們前面一排的周母，一直豎起耳朵認真的聽著座位後面的聲音。

　　聽到大閨女的啜泣聲，她其實心裡也不好受，卻也沒有轉頭。

　　「媽，難過就哭出來吧，憋著更加不舒服。反正口袋裡放著紙，正好拿出來擦眼淚。

　　放心，我不會笑話你的。」

　　本來還有些難受的周母，聽著聞念辛的話，無語的看了她一眼。

　　「誰說我要哭，我這是因為天氣太冷凍的。」

　　「哦，好吧，是我感覺錯了。

　　那你的紙如果用不著的話，要不遞點給後面的大姐？」

　　「用個屁，浪費老娘的紙，買來不得花錢啊！」

　　話雖這麼說，行為卻和言語完全相反。

　　她將口袋裡的紙全都一股腦掏出來扔向了後座，扔完又裝成沒事人一樣看著前方。

　　「嘖嘖，也不怕把人給砸著。」

　　「就一點衛生紙而已，怎麼可能砸到！」

　　說完，周母就著兩人座椅中間的縫隙悄悄的往後看了一眼，很快就又轉過了頭。

　　聞念辛看著她的小動作，努力憋著笑意，視線朝著窗外的方向。

　　她怕她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

　　客車一路顛簸，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八條鎮。

　　下車之後的聞念辛活動了一下身體，站在她邊上的宋家姐妹倆還有些意猶未盡，坐車的興奮讓她們完全忽視掉了一路過來的顛簸。

　　「媽，直接回去還是先去趟店裡？」

　　「先去趟店裡吧，把你爸也叫上，他作為大家長，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能缺席。」

　　在去店裡的路上，宋文雪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聲問道：「姥姥，那是不是二舅媽？」

　　周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輕輕的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語氣平淡的「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在聞念辛摔到頭變好之前，她覺得家裡就聞念辛最為讓她惱火。

　　如今聞念辛脾性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對於她的那些火氣，全都自動轉移到了老二媳婦兒的身上。

　　周母唯一慶幸的事情就是老二家的不常回鄉下，眼不見為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