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冬至的前一天才從市裡回來。

　　一進家門，沒見到聞念辛人，倒是聽到了從廚房那邊傳出的嘔吐聲。

　　她慌忙將提著的袋子隨便往桌上一放，小跑著前去查看情況。

　　「念辛，你沒事吧？」

　　周母上前輕輕的幫她拍打背部順氣。

　　「沒什麼大礙。

　　之前還說一直沒有孕吐，可能不會吐，結果雖遲但到啊！」

　　「吐的頻率高嗎？能不能吃下東西？」

　　「還好，大嫂說沒有她當時懷孕時吐的那麼嚴重。」

　　「那就行，你大嫂當時吐的昏天黑地，飯都還沒吃完就馬上全吐了。懷子彤的時候吐的最厲害，一直持續到五個多月。」

　　漱完口，兩人回到了堂屋。

　　「文雪情況還好嗎？」

　　「不幸中的萬幸，送去的還算及時，醫生說再晚一個星期左右，估計就穿孔了。

　　現在已經好了不少，再有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回家。」

　　既然已經沒什麼事，聞念辛也沒有再多問什麼。

　　「秦家二兒子可能在你大哥那裡聽岔了，他以為是我生病住院，還買了不少東西過來探望。

　　他說市裡和縣裡的兩家店都裝修的差不多了，如果你身體允許的話，想讓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整改，定好了元旦節那天開業。」

　　聞念辛想了一下，決定周六過去。

　　......

　　周母吃完午飯，不放心宋文麗一個人在宋家，騎著自行車去了橋越大隊。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氣鼓鼓的帶著宋文麗一起回了周家。

　　「宋家一大家子都不是人，竟然趁著大妹在醫院陪著文雪住院的時候，將她們娘仨房間的東西全都瓜分的一乾二淨，還把那天你拿給文麗穿的那件厚棉服給搶走了，這是要將她們娘仨往死路上逼啊。」

　　「你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我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不敢跟他們硬碰硬，隻能先帶著文麗回來。」

　　聞念辛聽完舒了一口氣，幸好婆婆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保有理智，不會衝動行事。

　　「先不急，等你大哥他們回來了我再帶人過去找麻煩，到時候要他們宋家好看。」

　　「奶奶和嬸嬸她們早就想把我們趕走了。

　　前段時間奶奶給姐姐說了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要不是媽媽死命攔著，姐姐就被搶走了。

　　嬸嬸還說姐姐要是不嫁的話就要我們搬去牛棚，把房間騰出來給弟弟他們住。」

　　「豈有此理！宋家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媽，你冷靜一點，先給文麗找件衣服穿。」

　　「啊，對，瞧我，光顧著生氣了。」

　　周母將宋文麗帶進了房間，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合身的衣服，穿上全都非常大，最後找了件子露換下來的棉衣給外孫女穿上。

　　無論是姐妹倆還是周芸，全都瘦的不行，跟柴火棍子沒差。

　　不用想都知道她們在宋家是屬於吃的最少，幹活最多的類型。

　　她有時候都想敲開大閨女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構造，這麼多路可以走，偏偏選擇了最難最苦的那一條，連帶著兩個閨女也跟著受罪。

　　傍晚。

　　周父從鎮上回來，聽到宋家人如此對待大閨女她們母女三人，同樣氣到不行。

　　「吃完飯把我們邊上的那個房間收拾一下，讓大妹她們搬回家來住，我們周家不至於連她們你娘仨都養不起。」

　　「話誰不知道說，但你也得大妹聽你的啊。她要是不聽，說再多都沒用。

　　就算你將她捆回來，等一不注意就又跑回去了。」

　　周母知道大閨女是什麼性子，從小就倔強的厲害，還特別認死理。

　　以前宋傑剛進去的時候，她就說讓她離開宋家，帶著孩子回來，可是她不僅不回來，還拒絕了他們的幫扶，最後甚至連家都不回了，還將他們視為仇人一樣的存在。

　　這要是親戚家的孩子，她理都不會理，要死要活隨她去。

　　可誰讓周芸那個犟丫頭是從她肚子裡生出來的，就算想徹底不管，她還做不到。

　　哎...

　　夫妻是緣，兒女是債啊！

　　晚飯間，宋文麗一直在幫著忙上忙下。

　　哪怕周母讓她去歇著，或者跟兩個表妹一起去玩，她都沒聽。

　　飯菜上桌，周母招呼著她上桌吃飯。

　　看著桌上的好飯好菜，她內心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愣著幹啥，吃飯呀。」

　　「姥姥，我真的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吃，在姥姥家不用這麼拘謹，我們不搞宋家人那一套。」

　　周母帶著她入座，接過周子彤遞來的米飯，放在了宋文麗的跟前。

　　「快吃吧，不抓緊吃待會兒就涼了。」

　　宋傑被送進去的時候，宋文麗才不到八歲。

　　小時候她很喜歡來姥姥家玩，因為姥姥姥爺對她們一視同仁，有什麼好吃的都會大大方方的分給她們吃，從來不會像爺爺奶奶那樣因為她和姐姐是女孩子而嫌棄她們。

　　可是後來爸爸被抓了之後，媽媽就再也沒有帶她和姐姐來過姥姥家。

　　就算姥姥和姥爺上家裡看她們，凳子還沒坐熱，媽媽就會讓他們離開。

　　他們帶來的東西，無一例外，媽媽全都讓他們帶回去。

　　也隻有二姨和三姨去她們家，才會稍微久坐一些。

　　一頓飯下來，宋文麗吃的前所未有的滿足，這應該是她記憶裡吃的最好，同時也是吃的最飽的一次。

　　這次來姥姥家，讓她第一次體會到了吃飽穿暖原來是這麼幸福的感覺。

　　如果這是夢，請不要將她喚醒。

　　......

　　周六。

　　聞念辛和周母帶著宋文麗出發前往市裡。

　　「姥姥，您真的帶我坐車去市裡？」

　　宋文麗眼裡閃著亮眼的星星。

　　她其實非常想去市裡看姐姐，但是她沒有錢，也沒有坐過車，更沒有去過市裡。別說市裡，她連鎮上都隻去過一兩次。

　　「當然是真的，你小舅媽去市裡有事情需要忙，你姐姐這兩天就要出院了，我們順帶去接她。」

　　「太好了，姥姥您真好。」

　　宋文麗略帶緊張的看了聞念辛一眼，補充道：「小舅媽，您也很好。」

　　「知道好就行，可別像你媽那樣是非不分。」

　　「我媽其實很想姥姥姥爺，我之前發現好幾次她晚上趁我跟姐姐睡著的時候偷偷的哭，說夢話的時候還喊媽媽。」

　　聽著這話，周母有些難受，將視線轉移到了另一邊，不想讓她們發現自己情緒的轉變。

　　邊上的聞念辛察覺到了，沒有多言。

　　宋文麗則完全沉浸在要坐車去市裡的興奮和喜悅當中，沒有發現周母的難過。

　　「姥姥，坐車去市裡遠嗎？」

　　「咳~有點遠，得兩三個小時。」

　　「哇，好久呀，車上會有很多人嗎？我們是站著還是坐著？」

　　「人挺多的，不過從我們鎮上車，大部分時候都有位置。到了縣城也會停，那時候上車就隻能站著了。」

　　宋文麗對所有的事情都很好奇，一路上嘰嘰喳喳不停詢問，周母都耐心的給她進行解答，沒有絲毫不耐煩。

　　「等下下了車，你不要東張西望，一定要跟緊我跟你小舅媽知道嗎，千萬別跟丟了，丟了可找不著。」

　　「我知道了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