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招娣情況危急，但吞咽功能沒問題，沈流芳鬆了一口氣。

　　灌完兩杯靈泉，眼看溢出來的水多了，才沒有繼續灌下去。

　　給小招娣戴好了氧氣罩，沈流芳也沒有立即出去，而是坐在了病床前，看著小招娣傷痕纍纍的臉，想到邊敘說的她求生意識薄弱。

　　沈流芳怕是這些人裡面最能理解羅招娣的人了。

　　羅招娣是被親媽打的，而她是被親生女兒毒死的。

　　這種被至親傷害的滋味，也隻有她們一樣命苦的人才能感同身受了。

　　「小招娣，我是你舅媽，昨天晚上我和你舅舅一起把你送到的醫院。

　　你知道我和你舅舅為什麼忽然去你家了嗎？

　　因為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到特別可愛，特別懂事，特別好的小招娣，她喊了我好多聲舅媽，喊我去看看她。」

　　「我醒過來的時候，心臟就一直在那撲通撲通地跳。

　　你舅舅問我怎麼了？我說夢到了小招娣讓我去看她。」

　　「就這樣，你舅舅就帶著我去你家裡找你了。

　　你還沒有見過你舅舅吧？

　　他為了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還沒合眼。

　　也是他四處求人，給你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大夫給你做手術。

　　天大地大，舅舅最大，他很喜歡小招娣，舅媽也很喜歡小招娣。

　　舅媽知道你很累很累了，但舅媽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

　　你還有很多未來，還有很多朋友等著你去認識，你不該隻止步在十歲。」

　　沈流芳過了一會，又一次給羅招娣灌了靈泉，這次灌了三杯靈泉，似乎對方的吞咽能力比剛剛好了一些。

　　邊敘來的時候，董其昌正從病房裡出來，看到邊敘過來，臉色輕鬆道：「孩子沒問題了！」

　　邊敘緊繃的神經猛地鬆開，神色驚喜，「招娣沒事了？」

　　董其昌拍了拍他的肩，「弟妹人不錯，你要好好待人家。」

　　不管當初是怎麼結婚的，都結婚十一年了，過去的就過去了。

　　邊敘捶了他一拳，「用得著你說？」

　　董其昌：「去看看吧！孩子已經醒了！」

　　他搖了搖頭，誰能想到一個舅媽都比孩子那些個親人都親！

　　邊敘喜形於色，人都醒了？

　　病房裡沈流芳又餵了小招娣一杯水。

　　小招娣另一隻眼睛腫的不成樣子，都是已經青到發黑了，她隻能用一隻眼睛望著沈流芳。

　　按理說小招娣已經被灌了那麼多的水，喝也喝飽了。

　　但不管沈流芳喂她多少水，她都乖乖地喝進去，壓根不需要沈流芳去哄她喝水。

　　沈流芳沒見到小招娣時，心裡還跟自己鬧彆扭。

　　誰讓小招娣的親媽是邊紅嬌？

　　小招娣再可憐，也不是她造成的，她能做的不都做了？

　　但真的看著小招娣，她心裡再多的狠話也說不出來了。

　　小小的孩子，渾身是傷，生死不明，再鐵石心腸看到這一幕也軟了心腸。

　　如果她不是邊紅嬌的孩子該有多好？

　　邊敘輕輕來到她身邊，看到招娣真的醒過來了，目光柔軟起來，「招娣，我是你舅舅。」

　　羅招娣眼睛亮了亮，努力想張開嘴，但身體還是很虛弱的她，也隻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來。

　　邊敘輕聲道：「不著急，等你好好修養幾天就能說話了。」

　　沈流芳又喂羅招娣喝一杯水。

　　羅招娣眨了眨眼，這次她是真的喝不下去了。

　　沈流芳哄她：「水是好東西，喝完了排毒。」

　　羅招娣純真的眼睛滿是柔軟和信任，張口乖乖地喝了。

　　沈流芳心裡的一處堅硬的稜角塌陷了下來，她覺得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好的孩子，那也是邊紅嬌的孩子。

　　「剩下來的你來喂吧。」沈流芳把水杯給了邊敘。

　　邊敘也不知道她之前餵了多少水了，就以為這還是第一杯呢，按照沈流芳的要求，又給小招娣餵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小招娣身體太虛弱，身體有傷，喝了這麼多的靈泉，也沒有像沈流芳當時那樣，甚至連尿液都沒有多少。

　　小招娣睡下後，邊敘送沈流芳回家。

　　沈流芳知道邊敘已經兩天一夜沒睡了，但也不同情他。

　　這可是他親外甥女！造孽的是他親妹妹！

　　他活該！

　　邊敘又守了一夜。

　　次日，沈流芳起床後發現邊父和邊母已經在商量羅招娣的喪事。

　　年紀太小的孩子，喪事大多都是不辦的。

　　但家裡不是有兩個過幾天就要下鄉的知青嗎？

　　老兩口想試試能不能用喪事作為理由拖一拖，拖到下一批知青再走。

　　邊母難過還是很難過的，眼睛紅腫，神色憔悴，嗓子也沙啞了。

　　但還是活著的人更重要，「如果街道處的人不同意，我和你爺爺就去哭！哭他們沒良心！迫害我們家！」

　　邊父覺得還是有些把握的：「街道處這點面子還是要給我們家的！」

　　不給他們面子，也會給他兒子面子。

　　邊母咬了咬牙說：「實在不行，就把他們是親兄妹的事說出來。」

　　邊北城開口說道：「奶奶，早點下鄉晚點下鄉我們都是一樣要下鄉。」

　　邊母不甘心：「那也比早點下鄉好！萬一能想到辦法不用下鄉呢？」

　　沈流芳臉色不悅，她好不容易從鬼門關裡把小招娣的命給搶回來了，他們卻在這兒商量起了辦喪事的好處了？

　　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誰跟你們說招娣去了？」

　　邊母神色惱火，這還用說嗎？

　　人家大夫不都說了，招娣過不了夜，活不了了！

　　「沈流芳！我知道你不關心招娣，但你沒有必要在這說風涼話！

　　招娣什麼情況，我們是她的姥姥姥爺，我們比你清楚！比你關心招娣！」

　　沈流芳神色一言難盡，「小招娣昨天晚上已經沒事了。」

　　邊母皺眉，「不可能！」

　　說完發覺她這話有歧義，「我也想招娣好起來，但大夫的話還能有假？」

　　沈流芳嘲弄道：「但凡你們早上去醫院看看，也會知道昨天晚上招娣的情況已經轉好了。」

　　邊母信不過沈流芳，狐疑道：「你不會是想耍我們，故意騙我們吧？」

　　沈流芳還真笑了，「對對對！我是耍你的，我就是騙你們的，你可太聰明了，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邊母見沈流芳說完就自顧自的洗漱去了，臉色陰晴不定，「我們自己去看看！」

　　這一看才知道羅招娣是真的活過來了。

　　邊母想著早上還被沈流芳耍了，氣不過道：「你那個混賬媳婦早上還騙我們……」

　　邊敘：「騙你們什麼？」

　　邊母臉色難看，「還能騙我們什麼？她騙我們招娣已經去了！我們才這麼急著趕過來！」

　　邊敘：「我不相信。」

　　招娣能活下來，很大原因在於沈流芳。

　　沈流芳關心不關心招娣，他有眼睛，自己可以看。

　　沈流芳不可能在招娣好不容易轉危為安的時候『詛咒』招娣。

　　邊母差點沒氣個倒仰，逆子！

　　招娣情況穩了，邊敘也要回去休息休息。

　　邊母一把拉住他，「北城和靈兒的事你不能不管！」

　　她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主意，「兩個孩子最起碼得留一個下來！」

　　「她給他們報名下鄉，自己女兒卻留在城裡享福，她想得美！你讓她女兒代替靈兒下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