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會回來的。」北城揉了揉邊夢雪的腦袋。

　　對他來說，舅舅這兒是他另外一個家。

　　邊夢雪離開房間後沒多久，邊敘就敲了敲了北城的房門。

　　北城開門，「舅舅？」

　　邊敘進了房間，「不急著睡覺吧？」

　　北城搖頭，「不急。」

　　房間是客房，本來裡面的傢具也不多。

　　別說書桌椅子這些東西，一開始是連床都沒有了。

　　現在房間裡床和櫃子桌椅這些都齊全了。

　　都是北城自己置辦出來的。

　　邊敘平靜地環顧著房間，和他搬過來的時候光禿禿空蕩蕩的房間有著天壤之別。

　　北城心裡有些不安，「舅舅，你做！」

　　舅舅晚上過來找他是來談什麼事？

　　邊敘：「這些東西都是你添置進來的。」

　　北城：「我自己住，往家裡添置東西也是應該的。」

　　邊敘：「你還是沒有停止去黑市倒賣東西。」

　　北城心裡一沉。

　　早在北城回城的時候，邊敘就已經懷疑他在鄉下黑市裡當倒爺。

　　邊敘提醒過他，不讓他再繼續做倒爺倒賣物資。

　　北城當著邊敘的面也答應了。

　　但實際上北城還是背著邊敘繼續忙活著黑市的事。

　　在黑市北城這種有貨源物資的倒爺收入不會低。

　　他是知青，一整天辛辛苦苦地在地頭忙活賺十個工分，一個月十來塊錢。

　　就算搞份工作也不過一個月賺個三十來塊錢。

　　而他當倒爺呢？

　　一個月一兩百塊的賺。

　　他掌握了塗縣黑市後，現金流動，需要周轉換物資。

　　若是換算勻下來，

　　每個月少的時候能分三百，多的時候能分到五六百。

　　這也導緻北城根本無法停下黑市生意，去安分守己地買份工作賺個二三十的工資。

　　「舅舅，我……」

　　北城在別人面前，倒是可以裝的跟沒事人一樣，堅決不會承認。

　　一問就承認，那不是傻嗎？

　　但面對舅舅，他沒辦法否認。

　　邊敘望著北城，眉眼間有些傷感，但還是說了出來，「往後我這兒你不要過來了。」

　　北城猛地擡頭，眼眶赤紅地停在了原地，神色不敢置信。

　　「爸？」北城心裡恐慌驚懼極了，脫口喊了出來。

　　邊敘神色平靜，方才眉眼間的傷感，彷彿錯覺一般，

　　「你回老宅，我會跟你二舅打招呼，那兒永遠都是你和北靈兒的家。」

　　北城眼眶發紅，雙拳捏緊了，身體綳的像一張弓，

　　「舅舅，為什麼？我有哪兒做的不對嗎？」

　　他是不要他們兄妹了嗎？

　　邊敘內心沉重又悲涼，他拍了拍北城的肩膀，「你好自為之吧。」

　　北城臉色青紅交加，眼底交織著羞愧與擔心。

　　他的事是不是影響到舅舅了？

　　「舅舅，是不是我的事影響到……你了？」

　　邊敘並未解釋。

　　他不想在這件事上面，再把沈流芳牽扯進來。

　　他不想因為沒有發生的事對北城怎麼樣。

　　但他也沒辦法像之前那樣還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

　　就這樣不要再見了吧。

　　邊敘的沉默，彷彿默認了北城說的話。

　　北城臉色慘白一片，惶恐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神智。

　　「舅舅，我主動去投案自首！我去思想委員會自首！我不會連累您的！」

　　邊敘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你已經20歲了，是個成年人了。」

　　「你親生母親對我的妻子，對我的孩子做過什麼事，你應該清楚。」

　　儘管他沒有問出來，但他也能推測出來。

　　在沈流芳和徐文元裡的夢裡，他的女兒寶珠被邊紅嬌活活打死了。

　　他另外一個女兒邊夢雪，被北城利用毒殺了她親生母親，被算計至死。

　　邊敘臉上的表情平靜的接近冷酷，「我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原諒你們。」

　　「如果你還記得我養你長大，對你不薄的情分上，

　　以後我這裡，你就不要再上門了。」

　　北城難以置信的臉上面色煞白，靈魂彷彿被拉入了寒冰地獄，凍得他如冰雕一般不得動彈。

　　邊敘留下話離開。

　　良久後北城輕輕顫抖起來，喉嚨之中的嗚咽聲越來越大，沙啞又蒼涼。

　　他知道邊紅嬌對不起舅舅一家人。

　　他知道他和靈兒生來就帶著原罪，欠舅舅一家人的他永遠都還不清。

　　可他以為……他以為舅舅會接納他們，舅舅會包容他們，舅舅會理解他們……

　　他為什麼要背上邊紅嬌造的孽？

　　北城崩潰地跪倒在地上，雙手無聲的捂住了臉，無數熱淚從指縫裡流淌下來。

　　「爸……」

　　他有太多?情緒和痛苦消化不?了。

　　他不理解為什麼舅舅忽然就要和他劃清關係。

　　忽然他擡頭，舅舅今天從城裡回來的時候就不太對勁了。

　　舅舅今天進城去見徐文元。

　　變化是在徐文元身上？

　　北城不確定，但他肯定要弄清楚。

　　如果是因為他黑市生意的事連累了舅舅，他可以去自首，哪怕被拉去槍斃，他也認了。

　　如果是其他原因……北城眼中劃過幾分戾氣，他也有的是手段。

　　今天和舅舅一起進城的人還有沈姨。

　　或許沈姨會知道什麼。

　　至於會不會是沈姨跟舅舅說了什麼，北城倒是沒有懷疑。

　　因為沈姨要說的話，早就說了，不會等到現在。

　　北城略有遲疑。

　　他這段時間一直控制著自己不主動去沈家見沈姨。

　　如今是有理由的，他應該可以主動去見一見。

　　……

　　邊敘的態度讓北城太過在乎，他顧不上天色已晚，找上了門。

　　沈流芳在整理草藥，還沒有休息。

　　聽到院門被敲響，她有些意外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上門。

　　在軍區好在這類安全問題不用擔心。

　　外面月光皎潔，院子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流芳在門後先問了一句，「誰啊？」

　　北城：「沈姨，是我！」

　　沈流芳聽到北城的聲音，微微一愣。

　　本來沈流芳對於那天北靈兒說的話是一個字都沒有相信。

　　可現在北城大晚上的來找她，她下意識就想到了北靈兒說過的話。

　　但很快她又把這種想法掐滅了，她腦子壞掉了才會把北靈兒的話當真。

　　「你大晚上來幹什麼？」

　　沈流芳是衛生所大夫，她懷疑是不是邊敘他們幾個，哪一個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北城：「沈姨，我有點事想問你，有關我舅舅的。」

　　沈流芳：「我和你舅舅已經離婚了，有關你舅舅的事情你直接去問他自己，我和他不熟。」

　　北城語塞，「沈姨，今天晚上我舅舅要和我們兄妹劃清關係……」

　　他語氣有些哽咽，「他……他不認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