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師問：「同志，你找誰？」

　　邊紅嬌很少來學校，老師們對她並不熟悉。

　　「我是羅招娣她媽，我來帶她回家。」邊紅嬌硬邦邦的說道。

　　許老師詫異地問：「帶她回家？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了？」

　　邊紅嬌不想和學校方面扯皮，隻想趕緊把羅招娣帶回去，「她奶奶死了。」

　　許老師震驚之餘，說了一句節哀，然後招手讓羅招娣趕緊回家。

　　小招娣眼眶中淚水在打轉，她知道不是！

　　許老師以為羅招娣是因為奶奶出事而傷心，幫著她把桌上的書收拾好放進書包裡，輕聲道：「快回家吧！」

　　邊紅嬌直接上去拽住小招娣的手腕往外走！

　　小招娣人差點被大力拽到跌倒，被許老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許老師微蹙眉頭，欲言又止地看著母女倆離開。

　　小招娣回頭看著許老師，眼中水光破碎無聲地墜落。

　　邊紅嬌一路上像趕牛羊一樣把人趕回了家。

　　羅母看到邊紅嬌真的把招娣帶回來了，心裡嘆氣。

　　她不知道邊紅嬌在學校造了什麼謠言，隻是覺得學費都交了，不給上學不是浪費了錢？

　　回頭還是要跟兒子說說，起碼這個學期的學要上完。

　　小招娣在家裡看到了好好的活生生的羅母，臉上一點意外都沒有。

　　邊紅嬌直接把人推倒在地，臉色猙獰地喊：

　　「我讓你不準上學了，你都當耳旁風了？」

　　【小賤人！以為我不在家，我就管不了你了？】

　　「就你這個豬腦子你配上學嗎？你配當個學生嗎？」

　　【你不配！你隻配當個賤人！隻配當個保姆！】

　　「你臉上白長著兩個窟窿眼？地上這麼臟不知道打掃乾淨拖乾淨？」

　　摸了摸桌子角落，邊紅嬌臉色陰沉，「你手是廢了？我一不在家你就成殘廢了？

　　桌椅櫃子這些傢具你擦了？家裡玻璃你擦了？被褥曬了嗎？床單洗了嗎？」

　　「豬住的地方都比這兒乾淨！這個家還是人待的地嗎？人還能住嗎？」

　　羅母在一旁聽著臉色發綠，這些活這幾天都是她在做。

　　邊紅嬌表面上是在罵招娣，實際上是在諷刺她這麼大的年紀了幹個活都幹不好。

　　「紅嬌啊！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媽？你大哥和你嫂子帶著孩子下鄉了，你二哥和你二嫂搬回去住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爸媽過的怎麼樣？」

　　羅母隻字不提邊北城兄妹，就提其他人，「我想你爸媽肯定也擔心你吧？」

　　邊紅嬌臉色更難看了，「沈流芳隨軍了？」

　　羅母猛點頭，「早就帶著孩子隨軍了。」

　　「你媽身體雖然不好，但也是個有福的，長子出息，次子孝順。」

　　「你父母對你那麼好，你平時也回去多看看他們。」

　　有過十幾天清凈日子，邊紅嬌回來這麼一會，羅母就感覺一陣窒息，希望她趕緊回娘家去霍霍吧！

　　邊紅嬌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羅招娣身上，「你說的對，我爸媽對我那麼好，我確實得回去好好孝順孝順她們。」

　　「畢竟我不是邊敘和沈流芳，能丟下中風癱瘓的親媽自己去部隊享福。」

　　羅母自己也是跟著長子養老，以後老了不能動了也是要長媳侍候的，所以暗戳戳地說：

　　「這點你說的沒錯，你大嫂是長嫂，確實得留在家裡照顧婆婆。」

　　邊紅嬌卻沒聽懂羅母話外的意思，隻覺得沈流芳更不是東西了。

　　沈流芳身為長嫂卻不顧婆婆死活，帶著自己的孩子去享福。

　　而她苦命的兒子女兒現在卻還在鄉下種地！

　　邊紅嬌眼底沉痛和怨恨冷的像冰，目光透過窗欞彷彿看到了部隊家屬區沈流芳母女的逍遙自在。

　　又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兒女面黃肌瘦的在鄉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艱苦日子。

　　被邊紅嬌惦記的邊北城兄妹現在確實在鄉下面朝黃土背朝天。

　　日子確實也過的非常艱苦。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鄉下又是農忙的時候，短短半個月，兄妹倆掉了五六斤肉，本來被家裡養的細皮嫩肉的兄妹一下子又黑又瘦。

　　邊北城嘴裡叼著狗尾巴草，黝黑的皮膚上，瘦了之後五官更加立體，原本和邊敘這個舅舅年輕時候有兩三分神似的臉，現在又多了一分。

　　下鄉沒多久，邊北城就想辦法去了邊靈兒的大隊，兄妹現在在一個大隊，也能有個照應。

　　隻是……他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也沒想到插隊當知青的日子會這麼苦。

　　手上腳上的血泡起了一個又一個，好了又破，反反覆復下來磨成了目前看來還不算厚的老繭。

　　第一天下地邊靈兒就累哭了。

　　他隻能幹完自己活，再去幫靈兒幹活。

　　第二天渾身酸疼的滋味有點像小時候爸訓練他時的滋味，他有些懷念，他想回家……

　　第三天經過前兩天的緩和，農活強度更大了，累的想死……

　　第四天已經生不如死……

　　第五天麻木了……

　　第六天好歹靈兒也能幹一些活了……

　　第七天……

　　這還是在邊家的老家，有爺爺奶奶認識的老鄉幫襯的情況下。

　　半個月後，邊北城彷彿經過了一場歲月的洗禮，再次成長了許多，目光更加堅毅，也開始寫了第一封信回家。

　　而邊靈兒卻在悄悄打聽著孫家的消息。

　　她不是想認生父，隻是想給他一個教訓！

　　如果當年他沒有拋棄邊紅嬌，邊紅嬌也不會把他們兄妹塞給她爸！

　　再看城裡，邊紅嬌帶著羅招娣回了娘家。

　　邊父和邊志文夫妻白天都在上班，邊志文兩個孩子也都在上學，白天的邊家隻有劉小紅在照顧邊母。

　　邊母這段時間過的可不算好。

　　一個正常人要多久才能接受自己中風癱瘓不能動？

　　旁人不清楚，但邊母還沒接受自己成為一個廢人。

　　她還在怨！還在恨！天天在家裡又喊又叫又哭！吵得四鄰不寧！

　　更是逮到機會就去打劉小紅！她認為劉小紅不聽話該打！

　　打蔡娟！打邊志文！她認為他們是不孝的狗東西！

　　打兩個孫女！因為她覺得她們被蔡娟教壞了，不但不親近她這個奶奶！還嫌棄她這個奶奶！

　　鄰居朋友老姐妹來看望她，她也覺得她們是來看笑話的，也打他們！

　　要不是她不能動，她怕是都想打出去，把街上人都給打一頓！

　　家裡也就隻有邊父能讓她安靜一會。

　　如果邊母怨恨的這個勁頭能放在復健上，每天讓劉小紅扶著她飯後走幾步，堅持下去，物理治療和藥物輔助雙重之下，中風不是不能好轉。

　　但她吃不了這個苦，也不願意吃這個苦。

　　自認為自己已經很苦了，還要吃更多的苦去博一個可能會好轉的結果？

　　她覺得自己不傻，她不願意。

　　邊紅嬌上次看到她媽還是半個月之前，這次再看到卻發現她媽瘦了，滿臉難受的心疼道：「媽，你怎麼瘦這麼多！」

　　邊母看到心心念念的女兒，悲傷又驚喜地嚎啕大哭起來！

　　她說不清楚話，但雙眼死死地盯著邊紅嬌，一隻手緊緊地抓著邊紅嬌的手，「女%￥&#兒……」

　　力氣大的邊紅嬌抽都抽不出來，「媽，你別哭了，我這不是一出來就來看你了嗎？」

　　「你別怪我這麼久都沒來看你，我是被沈流芳害了，我……」邊紅嬌不顧她媽的身體，委委屈屈地訴著苦。

　　邊母現在腦子已經有一些糊塗的徵兆了，她知道邊紅嬌被拘留了，但忘記是為什麼被拘留的。

　　邊紅嬌這麼一說，邊母就哭的更大聲了！罵的也更大聲了！

　　邊紅嬌再被她媽攥下去，手都要青了，她趕緊道：「媽，我要上班，我沒有時間來照顧你，所以我讓招娣退學了，讓她來陪你，照顧你。」

　　「我會向他們證明即便我是女兒，我也不是潑出去的水，我也能孝順你和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