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各自成家之後，很多年沒有像現在這樣飯後一起散步了。

　　邊志文：「大哥，北城的事情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你就算不管紅嬌，也要考慮考慮爸媽的想法，他們年紀這麼大了，也隻有北城一個孫子。」

　　「再說北城兄妹到現在不還躲著紅嬌，他們肯定也不願意跟著紅嬌去一個新家。」

　　邊敘點燃了一根煙，燃燒的火星明明滅滅，煙圈隨著夜風搖搖晃晃。

　　「志文，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解人意。」

　　邊志文神色不解，茫然地看向大哥。

　　邊敘問他，「你為什麼一定要從家裡搬出去？沒有房子住，你寧願住你丈母娘，寧願被人當成入贅女婿？」

　　邊志文語塞，眼神有些閃爍起來。

　　「當時蔡娟小產，如果我不果斷把蔡娟和他媽分開，我和蔡娟也過不下去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做了不孝子，就不希望大哥跟他一樣。

　　他更希望大哥能連帶著他的一份更孝順爸媽，這樣他心裡對爸媽的愧疚心也能減少一些。

　　邊敘望著夜空中幾顆極亮的星星，寥寥的幾片白雲遮住了半邊圓月。

　　輕嘆，「我的家也要散了。」

　　邊志文震驚地看著他，「是大嫂……？」

　　邊敘冷峻的臉上覆上了一層秋霜，「她要和我離婚。」

　　邊志文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他大哥這條件，大嫂是燒高香才攀上了他大哥。

　　他大嫂怎麼可能捨得離婚？

　　離開他大哥，大嫂也絕對找不到比他大哥更好的男人了！

　　「大哥，你是不是誤會了？」

　　「大嫂或許隻是生氣北城兄妹的事瞞了她，但她不是還給兩孩子報名下鄉當知青了？也該消氣了吧？」

　　「這事不是我說，大嫂做的是真不地道，心胸狹窄了一點，大人的事小孩知道什麼？」

　　邊敘面無表情地聽著，邊志文見大哥沒阻止，就以為大哥也是這麼想的，越說還越來勁了。

　　「還有她對爸媽的態度，你知道她對爸媽動粗了嗎？」

　　「她喊媽老太婆，我可是親耳聽到的！誰家兒媳婦敢用這個態度對自己的婆婆？」

　　邊敘解開了軍裝丟在了樹下的長椅上，捲起襯衫的袖子，「我來看看你這些年生疏了沒有。」

　　邊志文還沒反應過來生疏了什麼？

　　下一瞬就天翻地覆了！

　　——他飛了！

　　一個過肩摔，邊志文摔了個屁股蹲！疼的倒抽一口氣！

　　邊敘走到跟前，俯視著齜牙咧嘴的老二，「看來這些年你懈怠了不少，起來！」

　　邊志文難以置信，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來聲音，「大哥！我懈怠什麼？」

　　邊敘：「這都忘了？我不是讓你根據我教你的功夫，讓你平時多練練？」

　　邊志文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十五年前是有這麼一回事！

　　十五年前？？？

　　邊志文瞪大了眼睛，他大哥瘋了嗎？

　　十五年前的事他現在拿出來說？

　　不等邊志文反駁，人就被邊敘提溜了起來，又摔了一個屁股蹲！

　　邊敘擰眉，神色不滿，「身體軟塌塌，一點筋骨都沒有。」

　　「下盤不穩！該打！」

　　「手腕無力！該打！」

　　「有形無神！該打！」

　　「腿太短！該打！」

　　「腰沒勁！該打！」

　　「反應太慢！該打！」

　　最後一記掃堂腿，直接讓三十齣頭歲的邊志文當眾劈了個叉！

　　「啊！！!」邊志文發出了殺豬一般的慘烈叫聲！

　　邊敘鳳眸微微上揚，眉色黝黑且鋒利，帶著幾分嫌棄，

　　「劈叉都不會！該打！」

　　「話說的太密！該打！」

　　邊敘收拾完人，撿起了自己的衣服，搭在了臂彎上。

　　邊志文眼含熱淚，疼的面目扭曲，額頭上青筋都鼓脹了起來，

　　「大哥！你別走啊……你先扶我起來！」

　　「邊敘！我日你大爺！」

　　……

　　夜間

　　邊敘洗漱完進屋。

　　一眼就瞧見了地上的鋪蓋，「……」

　　沈流芳坐在梳妝台前面抹著雅霜，從鏡子裡看到進屋的邊敘，也沒開口多此一舉的解釋。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她是什麼意思。

　　上了床後，沈流芳靠在床頭看書，昏黃的燈光下，脖頸玉白修長，一縷青絲溫柔又隨意的貼在了臉頰上。

　　上輩子沈流芳後來養成了睡前看書的習慣。

　　現在她也不打算改掉這個習慣。

　　邊敘神色有些意外。

　　一方面為她發生這麼多事，她現在還能靜下心來來看書驚訝。

　　一方面他記得她說自己沒有讀過書，掃盲的時候認了一些字。

　　「有不認識的字，可以問我。」

　　沈流芳敷衍的嗯了一聲。

　　沒有恢復記憶之前，她以為她識字是自己學的，還覺得自己挺有天賦。

　　恢復記憶後才知道她自己就是初中畢業！！！

　　邊敘沒有等到她的詢問，拿出了一根煙，心裡有事的時候，他的煙癮會比較大，「我可以在房裡吸煙嗎？」

　　沈流芳掀開眼簾，涼涼的看他一眼，惜字如金：「可以吸，不能吐。」

　　邊敘聞言，隻好把煙收起來了。

　　「我們能談談嗎？」

　　沈流芳反感的擰眉，談什麼？談的都是讓她煩的事！

　　「你想談什麼？」

　　她厭煩的臉色，不耐煩的語氣，比她自己以為的都要差。

　　邊敘：「我調回來後會在部隊家屬院分到一套房子，我希望你和孩子們搬過來一起住。」

　　沈流芳沒有任何猶豫，「不用。」

　　邊敘足足過了幾息，對上了沈流芳無動於衷，冷然相望的眼神。

　　黑沉沉的眼中罕見的露出些無計可施的茫然之色。

　　一方是父母，一方是妻女，他沒辦法完美的解決她們之間的根深蒂固的隔閡和矛盾。

　　他也不強求日後雙方和睦。

　　他以為分開住，就能避免很多矛盾和衝突。

　　也以為沈流芳會願意接受他這個辦法。

　　他沒想到，儘管如此，沈流芳還是不願意。

　　她不願意隨軍？

　　不願意和他一起單獨住？

　　邊敘眼神變幻不定，黝黑的眼無聲轉了轉，忽然說道：「兩年。」

　　沈流芳聽到了這句話。

　　但不知道他說的什麼東西，也就懶得理。

　　邊敘：「兩年後如果你還想離婚，我會同意離婚。」

　　沈流芳無聲地看著他，長長的睫毛鴉羽一般，一點粉紅豐滿的唇，還有圓潤的水潤的杏眼，看著人時彷彿眼裡獨有他一人。

　　邊敘綴著雪色的桃花眼認真到了極點，「但在這兩年裡，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給我們的婚姻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