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頭不以為意：「不也沒幾個嘛，這幾十年了，就我知道的，咱村裡的和外村的，加起來也不到十個！」

　　然後，就被自家老婆子拿著掃炕的掃帚疙瘩揍了。

　　那是真揍啊！

　　劈頭蓋臉的一頓抽。

　　也不管哪是哪！

　　「不到十個，不到十個，你他娘的也真敢說，那是一條命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還不到十個，老娘抽死你！」

　　蕭嬸子覺得自己心裡難受。

　　這老頭子平時真的對自己不錯。

　　可是，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出了不到十個。

　　那是好多個人啊！

　　他們不是生病沒了的，也不是從山上掉下來，沒的，更不是被山裡的大牲口叼走了沒得。

　　她們是生孩子沒的啊！

　　是給男的生孩子沒的啊！

　　就這，這些死男人還都認為理所當然。

　　就這，還都覺得是正常的。

　　那她要說一句了。

　　這些生孩子沒了的女人，是不是不結婚，不生孩子，就不用死了！

　　果然，男人和女人畢竟是不一樣的。

　　女人生孩子死了，再娶一個就是了。

　　可是，女人呢，沒了就是沒了啊！

　　也許隻有女人，才能共情女人吧！

　　反正蕭嬸子是咬牙切齒的把自家男人揍了一頓。

　　她這生了兩次孩子，走了兩次鬼門關。

　　這死老頭子竟然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也幸虧自己就生了兩次。

　　想想村裡生五六個，十個，哎！

　　沒法說！

　　蘇若白要去市裡生孩子這事在村裡傳遍了。

　　大家想法不一。

　　但是說法都一樣。

　　去市裡生孩子，那是必須的，沒聽說有什麼產嘛!

　　這樣就不怕難產了！

　　大人孩子都平安！

　　那可是蘇知青，咋樣都應該！

　　因此，在孕產期的前十天，蘇若白就帶著大包小包和婆婆二嫂，坐著三爺爺駕的馬車，去了市裡。

　　先是託人找關係，在醫院的家屬院裡租了個小院子。

　　這小院子不大，就兩間屋。

　　還沒有火炕。

　　隻有兩張床。

　　不過，有取暖的爐子，還接著煙囪，防著煤氣中毒。

　　他們東北這裡，每年最要命的就是這玩意。

　　煤氣中毒，也叫一氧化碳中毒。

　　每年都有不少人中招。

　　這個小院子還不便宜，一個月十五塊錢。

　　本來是一個月十塊錢的，不過他們隻租一個月，就十五塊了。

　　對外還不能說是租的，得說是親戚來借住。

　　都收拾好了。

　　他們第二天才去的醫院。

　　蕭嬸子陪著，羅小雨就在家裡洗洗涮涮。

　　這好多東西都得再洗一遍，要不然用著不放心。

　　兩人在護士的指引下找到了婦產科。

　　人不多。

　　這個年代，大家都是在家生孩子。

　　這來醫院的，還真沒多少。

　　蘇若白無聊，就看牆上掛著的宣傳資料。

　　用紅紙寫的，看樣子也有段時間了。

　　紅紙有些褪色。

　　不過還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大體內容是這樣的。

　　孕育胎兒要二百八十天左右。

　　要多多加強營養，適當運動，保證充足的睡眠。

　　蘇若白看了也就是笑笑。

　　這個年代，能做到的還真不多。

　　正看得無聊呢，前面那對小夫妻就鬧上了。

　　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然後是一陣謾罵。

　　「你個賤人，你竟然敢偷人，咱倆結婚，這滿打滿算也就是一個月，你這都懷了一個半月了，說那個男人是誰？」

　　蘇若白歪歪頭，朝著屋裡看看。

　　就看到一個穿著中山裝的，梳著側分油頭的男人，正指著一個女人的鼻子罵。

　　男人的樣貌看不清。

　　但是從啤酒肚，稀疏的頭髮，還有嗓音判斷，應該得有四十往上了。

　　反而是他媳婦，看著也就二十左右。

　　小姑娘被打了，也不回話，就坐在那裡，冷著臉，眼帶仇視的望著站著的男人。

　　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大夫趕緊把兩人隔開。

　　「不能打人，這是正常的，楊副主任，這種事都是……」

　　這個女大夫還沒有說完，就被那男的給推一邊去了。

　　「滾犢子，老子又不傻！高大夫，老子夠給你面子了，你要是再護著這個賤人，老子連你一起打！」

　　男人瞪圓了眼睛，咬著後槽牙說完這些話。

　　又看向女人……的肚子。

　　女人看到他的眼光。

　　哆嗦了一下。

　　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才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一臉害怕的望著男人，開始求饒：「姓楊的，這真的是你的孩子，我嫁給你的時候什麼樣，你可是清清楚楚，這真的是你的孩子！你一定要信我！」

　　楊副主任臉上愣了一下。

　　這女人也會求饒。

　　然後就更是氣憤的不得了。

　　「你這還是第一次對著我說軟話，說吧，到底是哪個野男人的野種！說出來，我還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下手輕點。」

　　說著話，就把手放在胸前。

　　一隻手包著另一隻手，捏的骨節巴嘎作響。

　　那女人像是被嚇得不輕。

　　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一點血色。

　　「真的，楊哥，這孩子真的是你的，你信我，大夫，你快點說啊！」

　　高大夫也出來，趕緊的擋在兩人中間。

　　「楊副主任，這真的是你的孩子。我們算日子的方法不是按照同房算的。

　　是從末次月經的第一天開始算的。你們要是結婚一個月了，那就真的是你們的孩子！」

　　楊副主任表示懷疑：「真的！」

　　那高大夫和那女人都是連連點頭。

　　「真的！」

　　男人這才放下懷疑。

　　又開始臉上帶笑，一臉溫柔的把高大夫推到一邊，又扶著自家媳婦坐下。

　　「是我的孩子就行，紅桃，你別讓我失望！」

　　女人劫後餘生一般，滿臉汗水。

　　「楊哥，我真的沒有！」

　　蘇若白坐在對面的長凳上，見裡面的人和好了，又坐直了身子。

　　就她現在這個肚子。

　　剛才還挺難為她的。

　　高大夫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就讓兩人走了。

　　兩人出來的時候，和蘇若白打了個照面。

　　蘇若白隻能說，這倆夫妻，從形象上來說，真的很不搭！

　　一個四十多，都有白頭髮了。

　　一個剛剛二十左右，青春年少。

　　一個小眼睛厚嘴唇高顴骨滿臉麻子，一個小家碧玉弱柳扶風。

　　蘇若白垂眸：這都是別人的選擇。

　　在末世，這種事情多的很。

　　就在她垂眸的時候，男人在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裡閃過驚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