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淑英很認真地想了想，回答他：「我畫了自己想畫的，溫老師，這有問題嗎？」

　　溫隨陽捏緊報紙也不知哪來的脾氣，他冷著臉，怒道：「你這是不對……」

　　忽地，一雙手從背後襲來扯住他的後領子，把他整個人往旁邊拉。

　　寧館長兇道：「你小子是誰，你想幹嘛！」

　　「媽！寧爺爺！」

　　常淑英緊繃的表情頓時輕鬆，一下子撲到周紅玉懷中。

　　周紅玉看了眼明顯很不爽的溫隨陽，用手將女兒抱緊，這溫老師怎麼了？

　　淑英獲獎應該是件開心的事，他反而語氣裡滿是指責，十分不開心的樣子。

　　周紅玉心疼地摸著淑英腦袋，她女兒獲了獎應該得到表揚，而不是受到這些無端的指責。

　　溫隨陽掙開寧館長的手，眼神殺氣騰騰看著他，質問：「你是她的新老師？你知不知道這麼教是誤人子弟！」

　　溫隨陽氣憤不已，以常淑英的天賦，再加上他的指導，未來常淑英一定能在業內嶄露頭角，成為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不是聽了這個半桶水新老師的讒言，朝著錯誤的方向走去。

　　還不錯嘛，有幾把刷子在身上，寧館長若有所思摸著下巴。

　　原來他就是常淑英前一個老師，那這樣寧館長便知道他衝動的緣由。

　　「你來，我們到一邊說去！」

　　「哼，有什麼好說，你在誤人子弟！」

　　呀，這小子不識擡舉給臉不要臉！

　　寧館長不高興了：「說我誤人子弟，小子，你懂不懂老師應該是個什麼樣子？」

　　固執己見，不尊重學生想法……這些都要不得。

　　溫隨陽冷哼：「總之不會是你這樣子，以後淑英我親自來教，她的事不需要你來插手……」

　　常淑英從周紅玉懷裡擡起頭，朗聲道：「我不！我還要繼續跟寧爺爺學習畫畫！」

　　寧爺爺很好，寧爺爺會告訴她怎麼開心怎麼畫，而不是像溫老師極盡嚴苛，隻能按照溫老師的想法來畫。

　　她覺得溫老師對她的期盼很奇怪。

　　那樣的她，像極了替溫老師完成願望的工具。

　　溫隨陽轉過頭高聲道：「淑英，你不要被他洗腦，你的才華不應該被浪費！」

　　寧館長笑意愈發迷人：「浪費？何來浪費一說，淑英，我問你，我教你畫畫的時候你有沒有開心？」

　　常淑英重重點頭，她主動道：「溫老師，我覺得跟寧爺爺學畫畫很開心，你不需要擔心我，你繼續教別的同學去吧！」

　　「我以後隻教你一個人！」溫隨陽冷聲道。

　　「我……」常淑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要有我在，我就不會讓任何人耽誤你的前程！」溫隨陽盯著氣定神閑的寧館長看，恨不得把他一口吃了。

　　寧館長輕笑著搖了搖頭：「小子，你還太嫩了，想法過於簡單粗暴，你憑什麼覺得我這麼做是浪費淑英的才華，或者我該問你，你想把淑英打造成什麼樣子？」

　　溫隨陽一愣：「我是為了她好……」

　　寧館長反問：「為了她好？別給自己的私慾找借口，淑英又不是三歲小孩，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有分辨的能力！」

　　溫隨陽反駁：「她剛入行懵懵懂懂，她什麼都不懂，我畫畫二十幾年，我肯定不會讓她重蹈覆轍！她的職業生涯必定前程似錦！」

　　寧館長笑出聲，說著最近剛收集到的消息：「小子，你師父是美院的黃大師吧？你以前也是很聽你師父的話？」

　　溫隨陽一梗，頓時說不出話，他雖是師父最小的徒弟，卻也是最有天賦的徒弟，恃才放曠，師父的話他懶得聽半句。

　　他跑到普通中學當老師，就因為一時失意想躲開師父的嘮叨，他師父大多時候都很煩！

　　不過……

　　溫隨陽看著老神在在的寧館長，他為什麼這麼清楚自己的底細？

　　寧館長笑容溫和摸著鬍子，勸誡：「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相信這句話你比我聽的更多！」

　　溫隨陽看著常淑英堅毅的目光，回想著不久前她的膽怯，心中豁然開朗，心境更上一層樓。

　　他悟了——

　　溫隨陽恭敬拱手，道謝：「謝謝前輩，我懂了！」

　　他替常淑英選擇的路雖平坦通暢，卻永遠不會帶來成長，到最後所謂的成功並不是常淑英的成功，常淑英隻會遠遠被落在後面，直到出局！

　　他才是誤人子弟的那個——

　　寧館長笑容欣慰：「回去後替我跟你師父問聲好，順便也祝你下次比賽取得好成績！」

　　溫隨陽年紀輕輕名揚海外，他有恃才放曠的資本，不久前在一次東南亞舉行的比賽折戟，賽後復盤與黃大師產生分歧，義氣出走，來到這家普通中學就職美術老師。

　　溫隨陽深深地看了眼常淑英，這個他極力想打造成繆斯女神的人，隨後收回眼神離開。

　　常淑英聽著媽媽的誇獎笑得十分開心，等她回過頭已經看不到溫老師的身影。

　　這時，寧館長叮囑她：「你隻是通過了初賽，越往上走遇到的對手就越厲害，如果你不刻苦努力，即便你有天賦也不一定能去滬市參加決賽！」

　　常淑英認真點頭，她一定會努力，她想去滬市參加決賽！

　　她是媽媽的驕傲，她能行的——

　　*

　　校長聽到溫隨陽的辭呈，氣不打一處來。

　　他怒道：「姓蔡的舉報你？你放心，有我在誰都動不了你……」

　　校長還在做著各種保證，溫隨陽制止了校長的發言。

　　「校長，這一切和其他人無關，是我自己的想法，時候到了，我也應該回去提升自己！」

　　校長一愣，這麼說確實沒錯，不過……

　　校長愁眉不展：「溫老師，蔡同學和常同學用不著我操心，可其他還想繼續學下去的同學不能不管，你就這麼走了，他們我是不知道怎麼弄了。」

　　蔡琪兒家有錢有勢不缺門路。

　　常淑英天賦過人。

　　校長承認，他更關心比起這兩人更為艱難的普通學生。

　　溫隨陽：「校長，這事我想過了，我有一個師伯的徒孫，美院畢業，他想出來體驗生活，在學校找到合適的美術老師前，他能幫忙頂替一頓時間！」

　　校長聽說是美院出來的學生迫不及待點頭，這至少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經過高等教育的培養，誤人子弟的概率極低。

　　*

　　辭掉中學美術老師的工作，溫隨陽收拾東西回師父家。

　　黃大師在房間裡聽著戲曲，忽地聽到有人叫他師父，再一看，可不就是他那沒良心的小徒弟！

　　「喲，瀟灑的公子哥終於捨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