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對面大院的劉家。

　　「玉婷，你不糊塗就知道應該聽你姐的話，否則將來你過一輩子窮苦日子，我們也不會管！」

　　「媽，我不行，我太笨了，不如讓玉萍來吧……」

　　劉玉婷心裡忐忑，臉上寫滿膽怯，當個體戶可不是什麼好行當，在農村待了八年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沾上「資」。

　　當年二姐劉玉潔痛失在一個衚衕長大的竹馬，卻幸運地嫁給出身幹部家庭的二姐夫，成了從劉家飛出去的金鳳凰，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聽她吩咐。

　　這次，劉玉潔吩咐劉家出一個人去當個體戶，等她婆家在國外的親戚回國探親，就可以拉到跟前展示，找機會拿一筆投資。

　　「你不聽話是不是！玉潔讓你去練攤也是為你好，你現在這樣子想找個好人家嫁出去都找不著，等你順手了，將來玉潔再找人給你投錢做大做強！」

　　劉婆子使勁戳她腦門埋怨不識好人心。

　　劉玉婷低頭想哭。

　　說得好聽，如果有個萬一她肯定被推出去頂包。

　　劉玉婷清楚自己的家庭地位，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但凡有好事都輪不到她頭上！

　　劉婆子威逼利誘：「你二姐有本事，跟她混你以後才有好日子過，想當年她家小叔子多不成器一個人，經玉潔指點，現如今又準備陞官，這一切都是因為聽你二姐的話！」

　　宋家小兒子年前上了報紙，一位非常出名的、甘願為國家貢獻一切的科學家！

　　「我再想想……」

　　劉玉婷狠不下心拒絕，再怎麼說她知青下鄉八年，靠著二姐劉玉潔每個月寄去的五塊錢生活費堅持下去。

　　她欠了二姐還不清的人情！

　　「還想啊！時間不等人，等你二姐那邊真有合適的人用不上你了，你就哭吧，艷霞那邊辦妥，你就趕緊給我開始幹活！」

　　劉婆子大聲催促，她還等著宋家從國外回來探親的親戚出錢投資，她再從中撈一筆給中年離異的大兒子和輟學在家的大孫子娶媳婦！

　　*

　　周紅玉下班回到家，進門便看見常美英拿著小凳子坐在常婆子身邊，看常婆子處理豬腳。

　　「美英，今天這麼早到家？」

　　「嗯，我們班有同學得了水痘，老師就讓家長去學校把我們回來。」

　　周紅玉點點頭，問：「媽，大嫂回來沒？」

　　有點想看二嫂留給她的衣服，醜的？好看的？老氣的？時髦的？

　　陳招娣上午出門前說了，她會特地請假早點把衣服弄回來。

　　常婆子擡起頭，搖了搖：「沒呀，她平時回來都挺晚，你要是有事跟她商量那有的等了。」

　　這時，門口響起陳招娣的呼喊聲。

　　「周紅玉！發了！發了！」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陳招娣挨了車間何主任一通罵，咬牙切齒拿著被批準的請假條從廠裡離開，她照著周紅玉昨晚給的地址找到存放衣服的倉庫。

　　倉庫的人看見隻有她一個，上下掃了掃：「還有其他人不？」

　　這幾大倉庫的東西就派一個女人過來！

　　黑心老闆！

　　陳招娣點頭應聲：「沒了，就我一個！」

　　那人同情地看了眼陳招娣，將她帶到倉庫，轉身就準備走。

　　陳招娣站在幾個大倉庫中間愣了愣，趕忙拉住他：「大哥，先別急著走啊，我的衣服在哪？」

　　那人看陳招娣的眼神愈發可憐，用手指一圈：「這，這，這……全部，都是你的！」

　　鳴笛聲——

　　陳招娣頓時感覺呼吸不夠，腦子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大著舌頭又問一遍：「都、都是我的啊？」

　　「對啊，派你來幹活的人沒說清楚嗎？這活就你一個人幹不了的，你虧大了，趕緊找黑心老闆討說法去！」

　　陳招娣忍住原地蹦起來的衝動。

　　哪裡是黑心老闆，是給她送錢來的財神爺！

　　沒錯，周紅玉這個財神爺她認準了！

　　陳招娣交代倉庫的人：「我去去就回！」

　　說完，撒腿往外跑，騎上自行車往家裡趕。

　　周紅玉！發了！發了！

　　聽完陳招娣講述事情經過，周紅玉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

　　啊，她快忘了二嫂家的公司不是一般的大。

　　二嫂嘴裡的「一些」真不能算作一些！

　　陳招娣看了眼在那邊正在有說有笑認真處理著豬腳的祖孫倆，捏著周紅玉手腕，又往旁邊拖了些。

　　「周紅玉，這發財的事你可不能落下我！」

　　周紅玉抱著胳膊，眉眼輕揚：「嗯……我考慮考慮。」

　　「你就別考慮了！你認識的人還有誰幹活比我更賣力！」

　　陳招娣急得堪比火燒屁股。

　　這大好的賺錢機會眼睜睜看著從面前劃過，她比誰都心急。

　　周紅玉揚起下巴：「那我想好了，這事用不著你！」

　　上次合夥陳招娣出一大半本錢，正因如此才不會擔心她往外倒騰好處，守得比鐵公雞嚴實，利益分毫不讓。

　　而這次，白送的。

　　因此，一天到晚光想著佔便宜的陳招娣就並非首選。

　　陳招娣：「你說笑吧，哈哈哈！」

　　周紅玉：「那肯定不是，哈哈哈！」

　　陳招娣臉色大變，立刻雙手抱住周紅玉胳膊，祈求：「帶我一起吧，這些衣服都是你親戚白送的，你吃飽了肉，也讓我跟在你屁股後面喝點湯！」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陳招娣感覺接下來一年她吃什麼東西都不會覺得香，日日夜夜生活在遺憾中。

　　周紅玉的心比石頭硬，比冰山冷，仍舊不打算改變主意：「不行！」

　　陳招娣瞥了眼那邊的祖孫倆，如果院子裡沒有她們在，那自己肯定撒潑打滾纏著周紅玉答應下來。

　　錢啊，那可是幾乎已經送到面前的錢，她想要！

　　陳招娣眼底的亮光直衝周紅玉閃去，周紅玉擡起另一隻胳膊擋了擋。

　　「你這樣子我也不會答應，這次你本金都沒出，我哪知道如果陳家人找上來佔便宜，你會不會順便搭把手！」

　　陳招娣聽了一激靈，周紅玉太了解我！

　　我真會這麼做！

　　「我保證，我……」

　　「你們陳家人的保證聽聽就算了，任何保證都沒有你們的錢重要，要想摻和進來也行，除非事先你捨得割肉！」

　　陳招娣聽了猛地鬆開周紅玉胳膊，不可置信。

　　這還沒開始賺錢就開始打她口袋裡那點錢的主意！

　　周紅玉好算計！

　　陳招娣當即想拒絕，可周紅玉面上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表情，又讓她咽下到嘴邊的話。

　　呵呵。

　　不愧是精明如周紅玉，差點著了道，她這話說出來不就錯失了跟在周紅玉屁股後面喝湯的機會。

　　「不就是錢嘛，我出，你要多少！」

　　周紅玉挑了挑眉，哦豁，陳招娣長進不少，不像以前似的一根筋拗不過來，都已經知道有舍才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