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梅花打完電話回來就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呵斥一聲：「你怎麼說話的，是醫生就好好看病，我爸哪得罪你了！」

　　常老頭身體好得很，能跑能跳，還巨能折騰，人人都說他即便再活個二三十年也不在話下。

　　醫生怎麼能對著常老頭說他病情嚴重，一派胡言！

　　常老頭狠狠瞪著醫生，這小夥子不僅不通人情，還是個庸醫！

　　醫生推了一下眼睛，語氣發冷：「閉上你們的嘴，看實際情況說話！」

　　接著嘴裡蹦出來一連串專業術語，常老頭越聽腦袋越昏，他彷彿下一秒就要死了！

　　常老頭掀開被子跳下床，撲向常梅花：「梅花啊，你和爸說真話，你是不是和醫生提前交代好了，爸沒病的……」

　　常梅花伸手扶住他，茫然搖頭：「沒有呀，我沒打算安排什麼，我想著隻要爸你住院後一個勁鬧難受，醫院找不到病因也沒事，如今這是……」

　　常梅花剛才去給常蘭花打電話，常蘭花提前拿到劇本，等常蘭花拉著常紅兵他們來醫院一通折騰，嚴嬸子眼看久久撈不到好處，應當就走了。

　　如果她爸還想娶新媳婦，人選必須經她的手安排。

　　常老頭一把推開常梅花，咧開嘴大哭：「完了完了，老話說的好，上了年紀就不應該往醫院跑，晦氣，你媽不也是，本來就累了點，去一趟醫院回來人傻了，整天胡說八道，看樣子我也要完了……」

　　常老頭自顧自在病房裡又哭又鬧，常梅花皺著眉頭擠到醫生面前詢問情況。

　　「醫生，我爸身體好的很，大家都說他還能活個幾十年，你這會不會是誤診啊？」

　　醫生點頭：「有可能，所以你們最好去做一個全身檢查，免得到處造謠我誤診！」

　　這時，護士端著藥品進門多嘴一句：「金醫生是從國外進修回來的高端人才，如果金醫生誤診，那恐怕全醫院的醫生都看不了！」

　　說完，輕飄飄瞄了常老頭父女一眼，懷疑他們想訛錢。

　　醫生習慣性地擡了下眼鏡：「老爺子，看你的情況有可能是家族性遺傳，你的長輩是什麼情況？」

　　常老頭父母和唯一的妹妹死於非命，無從考據，往上倒幾輩，常老頭外家有兩三個表弟和堂舅，再有幾個爺爺輩都死於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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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老頭父女一陣沉默，隨即傳來常老頭的痛苦聲，常老頭忽然感覺他哪都疼！

　　「梅花，快去給家裡打電話，我要不行了！梅花！快去啊！別的人來不來都行，美英和日暉必須過來！」

　　一個是他最疼愛的孫女。

　　一個是他們常家的驕傲。

　　隻有看到這兩個，他才能安心合上眼。

　　常梅花正要跑出去又忽然停住腳，回頭喊道：「爸，要不要打給嚴嬸子！」

　　可憐啊，來趟醫院就查出時日無多，那就勉強滿足一下他的願望吧。

　　嚴嬸子不就是圖錢，在常老頭最後一段日子裡她能陪伴在身邊，給她就是。

　　常老頭瘋狂搖頭，大聲呼喊：「誰還要她！快快把美英和日暉叫來，我要交代後事！」

　　折騰來折騰去，就是為了以後身邊能有個伴，這都沒有以後了還找她幹嘛，光想著老爺子兜裡的錢！

　　「誒，我現在就去！」常梅花應聲，立刻往外跑。

　　醫生和護士交代等會兒給常老頭做全身檢查，常老頭捂起耳朵不想聽，他都要死了，還說什麼說啊！

　　周紅玉帶著美英急匆匆趕到醫院時，常老頭窩在病床上已經哭成淚人，一個勁交代後事。

　　看見常美英，常老頭黯淡的眼眸閃過一道光，賣力招手：「美英快到爺爺這裡來，爺爺活不成了！」

　　「爺爺，你怎麼了！」常美英嚇壞了，她最近沉迷電子遊戲，有空就往外跑去同學家玩，好些天沒去雙洞衚衕看爺爺奶奶。

　　「美英啊——」

　　常老頭扯著嗓門叫魂，凄慘極了。

　　周紅玉站在一邊，問提前趕到的常紅兵夫妻：「什麼情況？一哭二鬧三上吊？」

　　她擠了擠眉頭。

　　陳招娣轉過頭打算回她，常紅兵先一步帶著哭腔說道：「醫院裡最厲害的金醫生說，爸要不行了，爸剛做完全身檢查，還等著檢查結果，嗚，我爸……」

　　陳招娣沒忍住給他一巴掌：「不許哭！」

　　隨後和周紅玉解釋清楚。

　　「醫院有個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醫生，很厲害，一下子看出爸的癥狀，然後問了家裡的情況，爸的外家……」

　　陳招娣同情地看了眼哭得不成人樣的常老頭：「往上倒幾輩，甚至和爸同輩的表哥表弟都有人生了急病去世，爸恐怕也是這樣！」

　　嘖，不可能！

　　常老頭還能活幾十年，去鳥巢看了奧運會。

　　周紅玉沒多嘴，堅定道：「等著看檢查結果吧！」

　　這邊，常老頭抱著常美英哭了一場，想了想又忽然要把病房裡的其他人趕出去，除了常美英，他要交代遺產。

　　其他人倒沒太大反應，常老頭手指漏風沒幾個錢，他願意給誰就給吧。

　　至於他名下的房產，那不是他能決定得了。

　　病房剩下常老頭爺孫，常美英被周紅玉安慰後哭得沒那麼厲害，卻還是傷心得要命。

　　常美英擦鼻涕：「爺爺，你能不能多活幾年啊？」

　　常老頭抹眼淚：「活，爺爺使勁活！美英啊，你三哥那個不孝子跑國外去了，連爺爺最後一面都見不上，爺爺的遺產就隻給你一個人！」

　　常美英茫然點頭，乖乖聽話。

　　常老頭嘆了口氣，心疼起他不久前塞給嚴嬸子的一百多塊，如果那筆錢還留著，他可富裕了。

　　常老頭認真交代起他在雙洞衚衕的私房錢，房間床底下的小罈子有些硬幣，還有，沒洗的臭襪子裡面塞了紙幣，加起來總共十幾塊。

　　「爺爺，你能不能別死——」

　　常美英突然一下子哭出來，比起錢她還是想要爺爺。

　　周紅玉在外面聽到美英哇地一聲大哭，正欲打開進去制止，便看到醫生拿著檢查結果走來，常梅花亦步亦趨，臉色依舊難看卻沒那麼緊繃。

　　情況不是很糟糕……

　　常梅花邊走來邊高呼：「爸，檢查結果出來了，你快看啊！」

　　常老頭在裡面吼：「不許進來，等我把話說完再進來！」

　　聽完檢查結果他的天就塌了，沒聽到最後通牒前他還能撐一撐，先等他和美英交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