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美英突然想吃烤肉，便回過頭道：「大伯母，你請全家人吃烤肉吧！」

　　「全家人！」

　　陳招娣失聲，這不是要她的老命！

　　全家上下十幾口，她得花多少錢啊！

　　陳招娣下意識想拒絕，然而又對上周紅玉笑眯眯的眼神。

　　她狠了狠心，萬分心疼道：「行吧，我請！」

　　常美英：「哇——」

　　回到家，常美英迫不及待想讓大家知道這個好消息。

　　這個點卻一個人都沒有，連平時一直待在家裡做家務的常婆子也不見蹤影，常美英倍感鬱悶。

　　等到傍晚，陸續有人下班、放學回家，常美英才能和家人分享這件開心事。

　　大家聽了紛紛露出開心的笑容，隻有陳招娣的心在滴血。

　　差不多到飯點，大家收拾好準備出門，數了一圈人發現常婆子還沒回來！

　　因為惦記著晚飯出去吃烤肉，大家都沒注意到本應該負責做晚飯的常婆子不見人影。

　　常老頭生氣：「多好一個日子，這老婆子隻會拖後腿，最近不知道她在忙什麼總找不著人影！」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紛紛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

　　常婆子最近總是想找她的時候，到處找不著人！

　　常美英揮舞小拳頭，維護：「爺爺，你不許念叨奶奶，奶奶最好了！」

　　聽著寶貝小孫女的『教訓』，常老頭乖巧地點頭答應。

　　老婆子這些年沒疼錯人，有事那是立刻就上！

　　常華英穿著圓領碎花小裙子，走到周紅玉身邊問：「二嬸，三房沒人回來，我媽看著不打算叫三房一起，這樣沒事吧？」

　　周紅玉無所謂：「她出錢她想請誰就請誰，你爺爺和你爸更清楚，他們都不多嘴，你一個孩子也別管這麼多，開開心心跟著去吃烤肉！」

　　常華英點頭。

　　正說著話，常婆子終於從外面回來了。

　　她跑著進門，整個人的狀態看著就嚇人，像加了一天一夜的班似的，臉色慘白。

　　陳招娣一愣，上前扶住從外面急匆匆跑到家，累得直不起腰的常婆子。

　　「媽，你這是在外面幹什麼，像給地主老財當苦力去了！」

　　陳招娣也就隨口一說，常婆子表情卻變得異常奇怪。

　　陳招娣拉著常婆子，又道：「媽，今晚我請全家人去吃烤肉，你看是要收拾一下再出門，還是現在就走？」

　　常婆子尷尬地抽回手：「我最近腸胃不舒服，就不去吃烤肉了……」

　　話沒完，最受常婆子寵愛的常美英立刻蹦起來。

　　「不嘛，不嘛，奶奶去！」

　　常婆子怎麼都哄不好人。

　　周紅玉嘆了口氣，一眼看透，常婆子這是又犯心軟病，在大孝女常梅花三言兩語忽悠下，背著全家人又跑常梅花家幹活去了！

　　這人的命啊，有時候就難說！

　　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周紅玉不想管，她還怎麼管啊，她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媳婦，硬攔著不讓親媽去女兒家幹活？天底下就沒有這個道理！

　　周紅玉把不安分的小女兒按住：「媽，身體不好你就在家休息，吃完飯我們給你從外面帶東西回來！」

　　常婆子高興地點頭。

　　大女兒家缺人手，三天兩頭在路上堵著她哭，她心一軟便兩頭忙跑，在大女兒家幹完活趕緊跑回來買菜做飯、接送孩子，趁著今天全家出去吃烤肉，她正好緩緩。

　　作為大半輩子的枕邊人，常老頭也感覺老婆子最近很不對勁！

　　此時，他用眼神打量著，在沒有證據前他一句話不說。

　　出了門，周紅玉牽著小女兒的手在想。

　　如果常婆子的命數依舊改變不了，按照夢裡的軌跡，常婆子被兩個沒良心的女兒坑死後，安寧祥和的常家大院就會出現另一番風景，雞飛狗跳！

　　這樣的地方她待不下去。

　　她在娘家的小別墅就得抓緊建，若真這樣，最後她還能有地方可以去。

　　這次，常家幾個兒女爭家產的陣仗，她不想摻和。

　　即便沒了公婆分下來的家產，她也能照常生活。

　　陳招娣請客的地方在一家烤肉宛，離雙洞衚衕僅有十分鐘路程，吃著確實不錯。

　　這是一家炙子烤肉，烤肉的工具是由一根根鐵條固定的圓闆，熱氣通過圓闆間的縫隙將肉烤熟，使得烤肉帶有柴木的清香。

　　摳門成性的陳招娣難得收到大家集體表揚，都誇她找的地方好。

　　陳招娣一邊想著待會的賬單肉疼，一邊聽著誇獎笑得臉疼。

　　中間氣氛正好，常紅兵一改悶葫蘆的性子喊服務員拿來啤酒。

　　陳招娣瞪了幾眼，常紅兵充耳不聞，拿到啤酒就跟常老頭高興地喝起來。

　　等他們喝完一瓶啤酒，今晚這頓飯也到了尾聲。

　　看著街上的商戶亮起燈，夜色降臨，喝酒上頭的常紅兵父子嚷嚷著要請客去看電影。

　　陳招娣想著待會要結的賬單，再看喝了酒沒有分寸的常紅兵，直想打人，就不能省省！

　　常美英困得在周紅玉懷裡打瞌睡，周紅玉抱著小女兒，點頭：「想看電影就去吧，這種機會也難得，我就不去，我先把睡著的美英帶回家！」

　　再過些年電視機沒那麼緊缺，電影院再難有如今熱鬧的氣氛。

　　而無論常家大的小的，日後回想起這段記憶便是滿滿的美好。

　　周紅玉一錘定音。

　　「那我也不去，我陪著她們倆回家！」

　　陳招娣想到待會要跟周紅玉說的事，也不敢再反對，這些浪費的錢，她就當沒看見！

　　「爸，你出錢買電影票，我負責在電影院門口給這幫小孩買零嘴！」

　　「行行行，快走吧，我聽說今晚上映……」

　　常紅兵父子很快便把事情安排好，一行人說走就走，刷刷走完，她們這張桌子突然安靜下來。

　　店家生意好，門口等著不少顧客，服務員很有眼色地過來詢問她們是否用餐完畢。

　　得到肯定答覆，服務員笑著招呼同事過來收拾桌子。

　　陳招娣結賬的路上走到一半停住，呀了聲：「什麼都沒給媽剩！」

　　周紅玉翻了個白眼：「媽說了腸胃不好，回去路上給她打包碗餛飩，這錢我來出！」

　　一想就知道，陳招娣捨不得錢。

　　陳招娣笑笑，搶道：「餛飩的錢還是我來出吧！」

　　周紅玉沒和她爭這個，她想出就出！

　　於是陳招娣肉疼地在烤肉店結完賬，又苦著臉在路邊給常婆子買完餛飩。

　　買完餛飩走出去不遠，周紅玉抱著小女兒看了眼陳招娣苦大仇深的表情，站住腳。

　　「從分完錢你就很不對勁，怎麼，你有事想跟我說！」

　　陳招娣激動地點頭：「我回回都賺這麼錢，又何必回廠裡受氣，雖說當個體戶招人嫌棄，可好處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好，我隻在乎錢，其他事可以放著不管，你說，等後天上班我就辭職，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