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跟蹤的人從醫院傳回消息，劉玉潔在醫院見了一個帶著孩子從大西北來看病的中年婦女。

　　宋青雲眉頭緊鎖，這又是誰？

　　*

　　禮拜天，周紅玉一早就回周家村看房子。

　　常美英起床沒看到人，穿著睡衣坐床上嘟嘟囔囔半天，直到常淑英出門前哄著答應她，等晚上回來給她帶糖，她才陰轉多雲，臉上露出笑容。

　　常美英撒嬌：「姐姐，要多多發糖哦！」

　　「好——」

　　常淑英擡著裝有繪畫工具的木製小推車邁過門檻。

　　院子裡一時間變得安靜，常美英看了眼鬧鐘，一會兒香蘭姐姐要從醫院回來接她。

　　常美英從暖和的被窩爬起來換衣服，她剛穿好外套就聽到大門處傳來動靜，她以為是姐姐忘記拿東西了，咯咯咯笑著跑過去開門。

　　「姐姐，大馬哈……」

　　這誰啊？

　　不認識！

　　門口站著一個黑瘦的中年婦女，懷裡還抱著一個遮得嚴嚴實實的「大孩」，對常美英而言就是一個大孩！

　　「小孩，你家大人呢？」

　　常美英眼神警惕，想到育紅班老師和奶奶經常跟她講人販子拐賣小孩的鬼故事，立刻扯起嗓子呼喚：「爺爺，來人了！快出來！有沒有人看到我爺爺！」

　　聽著聲，原本冷清的衚衕瞬間伸出幾個腦袋。

　　街坊同樣警惕地看著出現在衚衕裡的陌生人，還有人讓常美英關上門先在家待著，有什麼事等大人回來再說。

　　黑瘦婦女抱緊孩子，滿臉苦大仇深：「各位街坊，我丈夫是這家二兒子的老同學，我孩子生了重病隻能從大西北來京城治病，病沒治好，錢卻花完了，就厚著臉皮找上門投靠，外面冷，能不能讓我先帶著孩子進去？」

　　街坊厲聲喝道：「那也不行，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這樣吧，在常老頭回來前你先來我家待著，免得加重你孩子的病情！」

　　黑瘦婦女猶豫，見狀，街坊開始懷疑她的目的。

　　「你到底是來幹嘛？你不是說來京城給孩子看病？現在孩子就不重要了？你就非得在沒人的時候進常家，跟一個小女孩待在一起！」

　　常美英攔著門：「你想進來也不行，我奶奶說了，大人不在家，不給陌生人進門！」

　　外面冷得厲害，在幾聲催促聲中，黑瘦婦女隻得去了對面大院。

　　常美英感覺這個脾氣不好的大嬸，臨走前用眼神颳了她一眼。

　　？？？

　　香蘭還沒來，常美英坐在竈台旁就著餘下的火堆取暖，吃著特地給她留在鍋裡的肉包子等人。

　　沒一會兒，常美英就聽到大門傳來有規律的敲門聲。

　　常美英一手拿著一個大肉包子出去。

　　看見香蘭，她開心地塞過去一個大肉包子。

　　香蘭和她手拉著手正準備出發去醫院，黑瘦婦女急咧咧從對面大院跑出來。

　　「嘿！站住！家裡來客人了，你們要去哪！」

　　黑瘦婦女懷裡抱著孩子把她們攔停：「你是興旺大哥家的女兒，華英吧？我是你二叔老同學的媳婦，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你不記得了！」

　　伶牙俐齒的香蘭有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常美英拉了拉香蘭的手，告訴對面的人：「大嬸，這個姐姐是我們家的保姆，你要等就等我爺爺回來再說，我們現在要去醫院看我奶奶！」

　　「你們家請保姆啦！」黑瘦婦女脫口而出。

　　黑瘦婦女表情複雜，沒想到常家竟然請得起保姆！

　　她丈夫在京城高中畢業，因為沒有戶口找不到工作，隻能選擇去大西北討生計，而後常興旺才去的。

　　那天丈夫從恩師口中知道常興旺也要來大西北，難得露出笑容，酒後吐露真言。

　　「人人都說小師弟是考大學的料子，最後落到跟我一樣的境遇！」

　　常興旺到大西北待了幾天就被一份名單打包帶走，至此師兄弟間勉強維持著聯繫，不過因著都在同一片區域，有時還能碰上面，丈夫對常興旺的情況更為了解。

　　近些年丈夫升遷快，多了不少應酬，而常興旺那邊彷彿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通信不便，這才漸漸少了聯繫。

　　她來雙洞衚衕前隱隱有些自得，常興旺即便是本地人又如何，怎麼都沒辦法調回來！

　　她們家卻有了些苗頭，論起前途，常興旺並不值得來往。

　　不曾想常家遠比想象中的富裕，已經開始請保姆。

　　常美英聽了不樂意，坦率：「大嬸，你說話真討厭！」

　　香蘭姐姐是來照顧奶奶的，誰都不許說！

　　常家請保姆後衚衕裡多了風言風語，有長舌夫喜歡犯賤，湊到常美英跟前胡說八道，議論常婆子好吃懶做裝病坑家裡的孩子。

　　常美英每次聽了都生氣，接著就會嘰裡呱啦和長舌婦鬥嘴皮子。

　　黑瘦婦女皺起眉頭，教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

　　常美英撅嘴，根本不吃這一套：「你最好別對我兇咯，我在家最受寵，小心我讓你連我家門都進不了！」

　　這時，拿著黑瘦婦女落在家裡東西的街坊走出來，聽了點頭。

　　「你最好乖乖聽這小寶貝的話，她可是常家老兩口最寶貝的小孫女，惹了她，甭管你丈夫和興旺有沒有老交情，常家老兩口那對你可沒有好臉色！」

　　街坊狐疑地看了眼她抱在懷裡的孩子，這孩子真生病了？

　　自己孩子生了病，哪還有多餘的心思，她的孩子怎麼看都不像生病！

　　黑瘦婦女察覺到異樣的眼神，立刻收緊胳膊遮得嚴嚴實實。

　　「要不，誰給我打個電話？我總不能一直在別人家幹坐著。」

　　街坊嫌棄，咦，這話說的，難道我家就待不得！

　　香蘭瞭然，告訴她：「常爺爺一大早釣到魚，現在正在醫院給常奶奶做魚吃補身體，你要是想見常爺爺就跟我們去醫院，要不然家裡到天黑都不一定有人！」

　　華英姐常住宿舍，平時很少回家。

　　陳家夫妻一大早去店裡幹活，賺錢去了。

　　周姐有事要回娘家一趟。

　　淑英要去跟師父學畫畫。

　　黑瘦婦女咬牙答應：「行，我跟你們跑一趟醫院！」

　　「慢著！」街坊想了下覺得不對，伸手把黑瘦婦女攔下。

　　街坊特別不放心：「在咱們雙洞衚衕我都擔心你這人幹壞事，我怎麼可能讓你帶著兩個孩子出去！」

　　有句話他沒說，常家這剛玩沒幾天的小保姆也不知道靠不靠譜，若小保姆裡應外合，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常美英拐了。

　　想想周家母女，想想常家老兩口……

　　以後他還要不要活命！

　　常美英煩死了——

　　她急著想去醫院看奶奶，這人事怎麼這麼多。

　　她發脾氣：「大嬸你就帶著孩子原地待著，我等會把爺爺叫回來！田大爺，你家能管一頓飯不？」

　　「能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