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紅兵堅決反對：「個體戶又不是什麼好行當，說出去丟人，你們要做就偷偷摸摸背著人，我們自己人也不會出去聲張，畢竟丟不起那個臉！」

　　常老頭點頭。

　　常華英趕緊朝周紅玉看去，如果對面戰鬥力不行，她可以幫一幫。

　　她媽必須有點事做，最好一直這麼忙下去，不然整天催嫁！

　　周紅玉嘖了聲：「爸，大哥，面子能有多重要，是誰給你們打小報告？以為就光告訴你們，指不定人家在背後傳了個遍，如果我們生意不好，你們就不會跟著丟臉？」

　　是劉婆子！

　　劉婆子這人吧，嘴特碎，百分之一萬會在附近傳個遍！

　　常老頭咬咬牙，狠下心：「幫！都是一家人！」

　　特別點名常紅兵。

　　「紅兵，你媳婦停薪留職的事肯定也被那嘴碎的劉婆子傳出去，你這做丈夫的一定要盡全力，不然到時候肯定是你也逃不掉！」

　　常紅兵想到那可怕的後果，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幹個體戶已經夠招人嫌。

　　個體戶幹不好，還做賠本買賣，那更是丟臉丟到外婆家！

　　常紅兵虎著臉警告陳招娣：「這事你惹出來，如果你不給我幹好了，連累家裡跟著丟人，我肯定要去陳家問一下他們是怎麼教的女兒！」

　　這話說的極其重。

　　以前陳招娣幹過不少蠢事，常紅兵嘴上埋怨幾句，而這些話從沒說過。

　　陳招娣感覺一股熱氣湧向腦袋，頓時站起身。

　　「看不起誰呢你，你在廠裡掙的還沒有我掙得多！我半個月能、能……」

　　周紅玉殺人的眼神瞟過來。

　　陳招娣即刻噤聲。

　　常紅兵不屑：「能什麼能，我們又不是資本主義國家，天大地大工人老大哥最大，你一個個體戶的還想跟我比！」

　　以前常紅兵說不出來這話，他職位低，工資低，在廠裡他的技術能排在前三，可惜一門心思鑽研技術，幹了大半輩子最高就當過小組長。

　　現在他說這話底氣十足，因為上次立功升了官，大小是個領導，工資漲了不少，福利也多了。

　　陳招娣看他那得意的樣子恨得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周紅玉不許她說出來，她肯定能全方位碾壓常紅兵，讓那看不起人的傢夥瞧瞧她的厲害！

　　周紅玉清清嗓子：「那就說定了，等開業你們幫忙宣傳！」

　　常紅兵有些支支吾吾：「這事要不再商量一下……這麼快就做下決定，我總覺得不大行……」

　　常紅兵近來立功陞官當上小領導，好不得意，這時候讓他去跟同事宣傳自己媳婦放著正經工作不幹，下海當個體戶？

　　他覺得很難為情，特丟臉！

　　老頭子交際圈都在家附近，劉婆子知道不就等於老頭子的那些老夥計們也知道。

　　老頭子沒得跑了。

　　華英交好的都是些小姑娘，思想開明，比起按部就班的上班，小姑娘們更喜歡自己開店。

　　華英這邊也沒事。

　　他的情況不一樣啊！

　　常老頭看了眼憋屈的大兒子，先開口了。

　　「老大，你二弟三弟不在家，你可是家裡的頂樑柱，這時候要靠我和華英？」

　　「不是，爸，按理不能這麼說……」

　　常老頭鄙夷：「行了行了，家裡用得著你就推三阻四，沒事，少了你這個頂樑柱，我們照樣能辦得了事，我和華英盡全力幫忙！」

　　常華英響應他的話一般，用力點頭。

　　常紅兵羞愧不已，這怎麼辦，雖然在同事裡宣傳這事很丟臉，可大家都覺得他是家裡的頂樑柱應該撐起一片天。

　　「行、行吧……」

　　常老頭這才滿意地舒展眉眼，笑了笑。

　　常華英也笑的很開心。

　　常紅兵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隱隱感覺自己被坑了！

　　他憋著一肚子氣不高興：「現在可以吃飯沒？」

　　常華英站起來：「我去把淑英她們叫回來。」

　　常華英起身離開，常老頭清清嗓子忽然表情嚴肅。

　　「我有一件事通知你們。」

　　常紅兵：通知？爸，怎麼你的事就成通知了？

　　周紅玉收斂神情，很少見公公這麼嚴肅，難道是說要通知他們分家產的事？

　　陳招娣拿著筷子望著桌上的飯菜瘋狂咽口水，左耳進右耳出，她肚子餓極了！

　　「你媽在醫院住這麼久，體檢報告我看了，照你媽這樣子出院回來最好靜養一年半載，把虧空的身體補回來，我是這麼想的，家裡的活不能沒人幹，不如我出錢請個保姆回來！」

　　「保姆！爸，你沒瘋吧——」

　　常紅兵反應很大。

　　他認識的人裡幾乎沒人家裡請過保姆，比他厲害多得多的大領導才能請保姆。

　　像他們家這樣也請保姆，將來影響多不好。

　　常紅兵大半輩子在廠裡上班，外面的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仍舊一副老思想，小資情調要不得！影響不好！

　　周紅玉挑了挑眉，沒想到公公對婆婆還挺上心的。

　　原本在夢裡看到婆婆去世後，兩個姑姐和其他不相幹的人輪番上陣給公公介紹老伴，公公照單全收，三天兩頭換新女朋友，她還以為這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畢登！

　　陳招娣無所謂，她肚子餓隻想吃飽飯，再說了，隻要不需要她出錢幹什麼都行。

　　於是，常紅兵反對無效。

　　常紅兵還想再說什麼，常華英帶著淑英姐妹倆回來了。

　　陳招娣立刻招呼：「人齊了，開飯了！」

　　常紅兵仍舊不想放棄說服常老頭：「爸……」

　　常老頭端起碗筷，瞪他：「拿嘴來幹嘛？吃飯！」

　　常紅兵感到一陣陣憋屈，許是今天日子不吉利，他這一晚上不知道受多少氣！

　　常家這邊吃著飯。

　　對面大院的劉婆子家有人抓心撓肝，怎麼都等不到常家鬧起來。

　　齊鳳蓮心煩氣躁。

　　劉老拐洗完碗回房間想跟她親熱，齊鳳蓮原本心情就不暢快，狠狠揍了劉老拐幾下。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劉婆子扒著門縫正往裡頭看，見狀，發了瘋似的跑進來，一把掀開趴在齊鳳蓮身上的劉老拐，擡起手就打人。

　　「你這惡婆娘！剛嫁進門就逼得我大孫子離家出走，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平時裡對我這個婆婆也不孝敬，還指揮自己男人做家務！你這個禍害！欺負完我大孫子、我女兒！現在還想打我兒子！老娘讓玉潔把你這傢夥辭了！」

　　衚衕不知誰吼了一嗓子，忽然熱鬧起來。

　　「劉婆子家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