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玉你別胡攪蠻纏，你有什麼錢買房，我不跟你去擠鳥籠，我也不去南方，我待在周家村，你有良心就經常回來看看！」

　　自己女兒什麼貨色周婆子一清二楚。

　　自從嫁到常家，周紅玉因著丈夫長年在外地工作被留在京城守活寡，滿腹怨氣，花錢大手大腳，這麼多年下來恐怕五百塊存款都沒有。

　　買房？

　　在市區買兩間平房，一堆人擠進去？

　　就那兩間平房，她也買不起！

　　「媽，我有錢！」周紅玉沒敢跟周婆子說實話，她靠著給服裝廠做二道販子賺到買房的錢，她媽當初飽受舊社會剝削，言語間極為厭惡這方面的事。

　　大嫂因為出身不好導緻婆媳關係不和，她媽甚至不肯去照顧月子，所以兩人隻剩面子情。

　　她媽跟大嫂合不來，二嫂又小了二哥一輪更說不上話，所以她媽去南方養老還不如不去。

　　「你有多少錢我還不知道！」周婆子虎著臉看她。

　　想到周紅玉膽大包天的性子，周婆子又不禁擔心。

　　她說出要給自己養老時怎麼一副信誓旦旦，莫不是被壞人誘惑著鋌而走險，做了不該做的事！

　　「周紅玉，你哪裡來的錢買房，你不會是……」

　　看著兩個懵懂的外孫女，周婆子把話憋嘴裡，狠厲地颳了周紅玉一眼。

　　事已至此，周紅玉老實承認：「媽，我跟你保證，沒做過犯法的事，我靠自己賺的錢，從我們單位孫大姐在服裝廠當領導的親戚那裡進了批貨，和我婆家大嫂賣出去，兩人都分了點錢！」

　　「你啊你，我說什麼才好！」周婆子氣惱。

　　在她看來，周紅玉賺的這筆錢見不得光，想來都後怕她擔心小女兒因此出事。

　　周婆子久久憋出來一句：「下不為例！」

　　周紅玉吐了吐舌頭，不可能的事，如果還有這麼好的機會，肯定再撈一筆，不義之財誰能不愛！

　　周婆子是肚子裡的蛔蟲，兇她：「你別想著給我耍把戲，我到時候跟在你屁股後面盯著！」

　　周婆子嫌惡一切和資本主義沾邊的事，身邊親近之人沒少因此喪命，最讓她不能忘懷的便是周外公的犧牲。

　　周外公建國後拖家帶口去西北某省任職，最終，在一次資本主義餘孽與境外勢力裡應外合的破壞行動中犧牲，周婆子這才離開傷心地，帶著還在讀書的二兒子周中良和小女兒周紅玉回老家。

　　周紅玉低眉順眼，乖乖應好。

　　周婆子哼一聲，摸起煙槍咬嘴邊：「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錢，但你想搬出來住，我不建議買房，現在這情況外地人紮堆往京城擠，連老外都不少，市區房子貴得要死，你聽我一句勸，你就找塊地建房子！」

　　常家老兩口確實是難得的好公婆，但也正因為太好，周婆子才贊同周紅玉買屬於自己的房子搬出來。

　　周婆子總有預感未來的某一天，常家的九間房還要分出去給兩個嫁出去的女兒！

　　如果此時周紅玉知道她媽的想法一定會豎起大拇指！

　　沒錯，公婆確實是太好了，好到做出他們那輩人看來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決定，特地給外嫁女留一份財產。

　　九間房，公婆一間，兩個姑姐各分到一間，剩下六間三兄弟平分。

　　九十年代雙洞衚衕遇上拆遷，別人發財暴富改變命運，常家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周紅玉想得開，屬於老兩口的財產愛給誰就給誰，總之她拿多少錢出多少力氣。

　　兩個姑姐都那樣，公婆仍舊不計較。

　　兩相對比，她不想顯得自己很賤。

　　「媽，我也想買宅基地建房，可是你有不懂，如果我不是本村人，買宅基地建房以後房子升值，賣家想反悔可以打官司把房子搶回去！」

　　房子升值不算最要緊，遇上拆遷這種暴富、逆天改命的機會，是人是鬼都會動心思。

　　周婆子白她一眼：「你在村裡買就行，我看誰敢動！」

　　嗯，她威武霸氣的村霸媽！

　　「美英的戶口沒移走，正兒八經村裡人，誰說不能買……」

　　「媽，美英的戶口還在啊！」

　　周紅玉搞混了，她以為美英戶口已經轉回雙洞衚衕。

　　當年周紅玉意外懷上美英屬於超生，如果生，要罰一大筆錢，常家親戚都不贊同生，兩個兒一女各有各用處，夠了。

　　打胎傷身，周紅玉猶猶豫豫，周婆子拍闆讓她生下，為逃避計生政策周婆子找關係把戶口落在周家村。

　　老大常鵬飛憨還笨，容易被忽悠，老二將來上交國家，老三聽話卻沒主見，前面三個生了沒多大用，四胎恰巧來了正是天意如此。

　　「你是不是日子過糊塗！轉沒轉你這個當媽的不清楚！原本你把美英帶回家就應該轉了，還不是你說同事裡有煩人的傢夥擔心被舉報，沒了工作又被常家老兩口念叨，你把事情拖到現在，你還有臉了！」

　　「美英，你是媽的小寶貝！」

　　周紅玉欣喜若狂抱起常美英親個不停，常淑英跟著一起笑。

　　周紅玉有點擔心：「媽，我聽說外嫁女都不一定能分到地皮，隻有美英的戶口在村裡，能行嗎？」

　　周婆子打包票：「單我知道就有好幾家親戚找關係在村裡弄到地皮，有媳婦娘家拐十八彎的親戚，有認的乾親，什麼人都有，個個看著都不差錢，也不曉得在哪裡發財，你放心，宅基地媽給你找又大又便宜的！」

　　周紅玉狠狠點頭，還好她有一筆錢在手。

　　以後她就能在京城三四環附近有一套獨棟小別墅！

　　周家村她知道，不會拆遷，不拆就好。

　　*

　　今天禮拜天，常日暉裝出一副還在學校上學的樣子背著書包回家。

　　鑒於他媽這些天古怪的表現，他很不放心啊，他才是最受寵愛的孩子！

　　進門，看見周紅玉最喜歡帶出門的包沒在，他皺眉。

　　「奶奶，我媽呢？」

　　「你媽啊，她帶著你兩個妹妹回外婆家！」

　　「淑英也去？」淑英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外婆，常日暉面露疑惑。

　　「都去！」常婆子點點頭，堆滿笑臉。

　　沒等常日暉想明白怎麼回事，他就被常婆子指派去修常淑英的書架子。

　　「昨天跟我說美英頑皮爬上去，書架有點歪了，我怕美英下次再爬上去容易倒，正好你回來幫忙修一下。」

　　常日暉先回房間放書包，既然準備幹活他換上大伯打算扔掉的老舊汗衫和破了洞的大褲衩。

　　在自己家，也沒有什麼見不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