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子！

　　這可是老熟人！

　　周紅玉看熱鬧的心思瞬起，撒丫子跑過去，被人群擠著站到劉玉婷身後。

　　劉玉婷不小心被撞了下，皺著眉回頭，看見她隨即換上和善的面孔，親熱道：「興旺嫂子！」

　　周紅玉點點頭，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劉玉婷拿手半蓋住嘴：「據說這家店主心狠手辣，因為以前結過仇就斷了人家的生計，害得鬧事的姑娘沒了工作！」

　　這年代工作機會少之又少，滿大街轉悠著無業遊民，為了一份工作有些人真有可能豁出命。

　　「大家都來看看！看清楚這家店的嘴臉！以後你們還敢不敢上門跟他們做買賣！說我工作態度不好！硬是鬧到領導面前逼著把我開除！有這麼做事的嗎！還是不是人……」

　　周紅玉踮起腳，看得比矮她半個頭的劉玉婷遠了很多。

　　聽這聲音，蠻耳熟的。

　　她再定睛一看，呀，鬧事的姑娘還有過一面之緣。

　　昔日在服裝廠後門耀武揚威的麻花辮女同志！

　　周紅玉嘖嘖，搖了搖頭，這才多久就風水輪流轉！

　　楊英子站在店裡，不耐煩地看著正在店門口鬧事的麻花辮女同志。

　　她冷哼幾聲，擡手就讓一直堵著門幾個壯漢把麻花辮女同志趕出去。

　　「說來說去還是你沒用，有能耐你就去服裝廠領導面前鬧著讓他們解除合作！」

　　「你算什麼東西，雇了一大幫人給你幹活，你就是舊社會的黑心資本家，放以前你就應該被拉去批鬥……」

　　麻花辮女同志氣得夠嗆，服裝廠的工作多舒服，就因為這個女人心壞害得她丟了工作！

　　怎麼就讓這種人得了勢！

　　不久前，楊家父女還隻是服裝廠幾個大顧客中的一個，服裝廠話語權淩駕於任何批發商之上，連帶著麻花辮女同志都有膽子踩在眾多批發商頭上耀武揚威。

　　而如今形勢發生驚天逆轉。

　　變成了服裝廠有求於楊家父女，於是楊英子佔了上風即刻便讓服裝廠找借口，把得罪過她的麻花辮女同志掃地出門。

　　周紅玉聽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戰況已見分曉，楊英子收拾麻花辮女同志簡直小菜一碟。

　　她正打算走開，劉玉婷湊過來。

　　劉玉婷：「一個星期前，服裝廠推出了籌備許久的新款，然而，等提前知道消息的批發商跑去進貨，拿到貨才發現被忽悠了，不僅質量不好，款式還老掉牙！進回來的貨賣不出去，全都被坑慘了！」

　　「原本上半年就有不少南方的私人服裝公司在京城設置辦事處，因為這一出，很多從服裝廠進貨的批發商轉而尋找其他供貨商，服裝廠囤了一大堆貨賣不出去，賬面虧損嚴重！」

　　這就是國營企業的弊病了。

　　即便迎合當前社會發展勇於進行自我改革，礙於內部重重阻礙，仍舊治標不治本，廠裡大部分老員工還想著吃大鍋飯，我不幹有的是人乾的小心思，競爭力遠低於同行。

　　身為在國營企業摸魚摸到極緻的一份子，周紅玉深有體會。

　　劉玉婷羨慕道：「楊家父女近期動作頻發，出手大方，暫且隻有他們能幫服裝廠圓了賬，而且，我發現他們能吃得下這麼多貨全憑……」

　　話到這裡就斷了。

　　周紅玉笑著看了劉玉婷一眼，你以為我很想知道沒說完的話嗎？

　　並不會！

　　周紅玉笑著拍了拍劉玉婷肩膀：「生意場上沒有朋友，這麼重要的消息你藏好了！」

　　哈哈哈——

　　劉玉婷艱難維持著笑臉，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也不想把話說一半，留一半，可店裡生意確實不好，她想拿這個消息換周紅玉人情，幫忙出主意使得狀況好轉。

　　周紅玉不上當，她很慌啊！

　　「興旺嫂子，我們聊聊……」

　　打住！

　　周紅玉雙手插兜，自信飛揚：「哎呀，你不要拖著我說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們生意好，還忙著回去做生意！」

　　這條街最熱鬧的兩處，一處就是周堂哥乾貨店門前，一處則是現在鬧事的店門口。

　　說完，周紅玉自顧自走人，劉玉婷撒丫子追過去。

　　「我告訴，這是我自己想告訴你的！」

　　一點都不想！

　　劉玉婷拉著周紅玉胳膊，周紅玉故作柔弱地就這麼被她纏住。

　　劉玉婷：「我們兩家就隔著一堵牆，經過這些天的觀察，我發現楊家父女結識了一個大老闆，這個大老闆是冀省的暴發戶，需求很大，多少貨他都能吃下！」

　　她補充：「關於大老闆的信息我知道一點，他曾是某南方私人服裝公司手底下的地區代理商！」

　　這個消息有價值！

　　周紅玉心滿意足點點頭，不過嘛，對於劉玉婷所求她並不打算幫忙。

　　誰讓這店和劉玉潔沾上了關係！

　　她這人十分小氣，一點好處都不想給常興旺的緋聞白月光吃到。

　　隻聽劉玉婷試探性問：「我們店裡的生意……」

　　周紅玉用力拍了拍劉玉婷肩膀，嚴肅著臉：「玉婷，你不要傻，累死累活替別人做嫁衣！」

　　劉玉婷頓時顧不得其他，忙追問：「這話怎麼說？」

　　二姐劉玉潔此舉雖另有所圖，卻實打實給知青返城待業的她提供一個養活自己的機會。

　　周紅玉便道：「玉婷啊，我跟你說句真心話，你這生意不做也罷！你聽我跟你說啊！」

　　「其一，這店開起來便是個錯誤，成本太高，你自己在做生意上又一竅不通！」

　　劉玉婷激動地點頭，是的，如果一開始沒有這個店，她也不會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壓力大得想跳河。

　　「其二，這店半死不活還好，如果你拼了命把生意做起來，將來這店是不是你的還兩說，你二姐婆家有錢，她自己有工作，我想著她還是不會動這個心思，但你們家自己人呢？」

　　劉玉婷心驚，興旺嫂子句句說到她心坎上！

　　她確實打著這個主意，她拼了命也得把生意做起來！

　　這家店雖有諸多毛病，暫且是她在京城的一個生計，如果這家店沒了，她的生活會難上加難。

　　但，劉玉婷從未想過等生意好起來家裡人會摘桃子，她在劉家毫無地位可言，若是劉婆子等哪個人動心思，二姐劉玉潔為了圖省事，真有可能答應。

　　想到這裡，劉玉婷心哇涼哇涼的。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生活沒指望了！

　　周紅玉見火候差不多，眉眼一挑：「我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