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到海省的前一天，陳招娣在電話裡激動地哭出來。

　　「快把這死老頭帶走，有多遠滾多遠，啊——」

　　發出痛苦的尖叫。

　　自從到了海省，常老頭就不留餘力地給常紅兵夫妻添亂，今兒和別墅區的的鄰居吵，明兒和附近村子的地頭蛇的寡婦媽，一天天有使不完的力氣。

　　陳招娣正說著話，他又吵上了。

　　「來啊，賊婆子！我日你八輩子祖宗，我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死老頭子！你個外地佬也敢跑到我的地盤撒野，你等著，今晚我兒子捕魚回來，我立馬叫他帶人過來把你的破房子砸了！」

　　……

　　常紅兵急得滿頭冒汗，慌亂地在中間調和。

　　陳招娣聽著外面又響起吵架聲，和周紅玉說了幾句，隨即出去罵人。

　　個死老頭子，一天不折騰事他活不下去！

　　嘟嘟嘟……

　　聽著掛斷聲周紅玉笑了笑，陳招娣那邊倒是十分熱鬧，這點熱鬧沖淡了她心中的悲傷。

　　她側目看向常興旺，路途顛簸，常興旺不舒服地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走一步看一步，離死到臨頭那一天還遠……

　　到了海省，還沒來得及找車去度假村，常華英就傳來簡訊。

　　——替她去一趟度假村附近的派出所，把常家四個老人贖出來。

　　四個？

　　也有常婆子的份！

　　周紅玉微微咂舌，給常華英做了回復，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到派出所看看，究竟是什麼熱鬧值得全家出動？

　　派出所。

　　衝動出手後被公安一鍋端，坐在鐵柵欄裡的家屬來溝通，陳招娣生無可戀。

　　她的正前方，罪魁禍首常老頭正跟地頭蛇的寡婦媽互相吐口水，罵個不停。

　　「你個死三八，對我客氣些，老子比你大了一輪！」

　　「你個死老頭，為老不尊，就你這樣的傢夥還有兒子兒媳婦孝順，趕緊收拾東西滾出家門，撿垃圾去吧！」

　　她的身邊，一副老實人模樣的常紅兵，隔著一道鐵柵欄和地頭蛇的舅舅互相道歉，彼此都十分不好意思。

　　「老弟，初來乍到，還沒幾天就打你們的臉，真是不好意思，我爸他得了老人病，記不清事，有時犯糊塗還會叫我爸，我哪是他爸，他才是我爸！」

　　「唉，老哥，我也得跟你說聲對不起，我姐這人吃了大半輩子的苦，幸得生了個好兒子，我外甥從部隊轉業回來，拉起一堆家業，我姐哪有過這好日子，一時間摸不著北，你多擔待。」

　　陳招娣翻白眼，打都打了，派出所也進了，這時候你們開始稱兄道弟，早幹嘛去！

　　兩人委屈，這他們能勸得住？

　　也就進了派出所，才能坐下來好好說幾句話。

　　周紅玉和常興旺到派出所領人，和預想中並不一樣，派出所似乎不打算那麼輕鬆地放常家四人離開。

　　交一大筆罰款也不行！

　　交完罰款，派出所辦事人員把各種各樣繁瑣的手續拿出來，試圖使他們知難而退。

　　周紅玉和常興旺退到一邊，周紅玉皺眉：「對方來頭不小，你看看是不是有關係在這裡，我們找人打點一下。」

　　隻是因為聚眾鬥毆，就被關進派出所不肯放人。

　　常老頭眼神不錯，一上來就挑了個硬茬子。

　　「嗯。」常興旺點頭：「我有個屬下轉業到這邊，他就是本地人！」

　　常興旺以前工作的單位保密級別高，他轉業回老家的屬下應該在這邊有些許分量。

　　周紅玉把大哥大塞給常興旺，等他聯繫人找關係。

　　這時，派出所大門處響起一陣動靜，先前擺在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和他們打官腔的辦事人員立刻激動地跑過去迎接。

　　周紅玉咬唇：「這仗勢……，你屬下不一定管用，你要不再找個合適的！」

　　派出所門口圍滿了人，有對方兒子帶來的人，也有派出所上趕著獻殷勤的工作人員。

　　看不清人群中心那人的臉，隻聽呼喊杜老闆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原來不是哪個大官，隻是個有錢人。

　　周紅玉嘖嘖稱奇：「果然是天高皇帝遠，窮鄉僻壤就是不一樣。」

　　一個有錢有勢的外人就能在派出所稱大王。

　　這放在京城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周紅玉感慨：「我們養老的地方還是選擇京城吧，住久了哪哪都習慣，換個地方我還不得勁，就住京城吧，京城好……」

　　周紅玉不停地說著她的想法，全然忘記她身邊的人患了癌症。

　　常興旺安靜地聽她說完，收尾：「聯繫好了。」

　　？？？

　　周紅玉：說到哪了？

　　對方兒子被隆重招待，噓寒問暖，聽著傳過來的聲音，另一方當事人很快就能出來。

　　周紅玉和常興旺則備受冷落。

　　派出所工作人員進去告知寡婦一家好消息，老寡婦頓時激動地推開攔在她面前的親弟弟，指著不久前和她互相吐口水的常老頭。

　　「你就等到天荒地老吧，得罪了我，你們非得在這裡住上十天半個月不可！」

　　陳招娣立刻緊張起來，死老頭一來就拉了坨大的，誰願意在這裡待十天半個月！

　　陳招娣不得不服軟：「姐，姐，那位美女！」

　　陳招娣喊了美女，走到門口的老寡婦這才露出嘚瑟的笑，轉過頭。

　　「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放我們出去！

　　陳招娣幾乎咬碎了牙：「美女，是我們做的不對，不應該和你們打起來，你行行好把我們放出去吧！」

　　等不到救兵趕來的那天，這地頭蛇實力不一般啊。

　　「嘖！」老寡婦笑著看向常老頭，常老頭依舊滿臉不服，她賣起關子。

　　「放你們出去也不是不行，我得問問我兒子的意思！」

　　我兒子孝順又有出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過來贖人。

　　老寡婦笑著走出拘留間，她還沒走出去幾步，杜老闆的秘書迎面走來通知她。

　　「老夫人，老闆以前的領導來海省，老闆出去接人了，他讓我告訴你一聲，這幾天不一定有空能陪你吃飯。」

　　「我的老天爺，我怎麼生了這麼個狠心的兒子——」

　　老寡婦直接在派出所嚎起來，以前她不是那麼蠻不講理的人。

　　兒子轉業回老家，兒子領導找人打點，安排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她便如平常父母一般期盼兒子成家立業，在還算年輕的時候幫兒子帶孩子。

　　可惜她兒子待不住，硬是辭了人人羨慕的好工作，跑出來單打獨鬥，最終闖出一番天地。

　　母子倆卻時不時因為一些小事起矛盾，兒子比以前更不聽話，經常不肯回家見她。

　　老寡婦心急如焚，好死不死，常老頭總能戳到別人的痛處，吵架時，把他孝順的大兒子拿出來炫耀，還詛咒老寡婦將來孩子不孝順，一下子惹毛老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