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倩倩又驚又怒，心一橫，牙都快咬碎了，但還是決定加價。

　　「六萬，六萬塊總行了吧？」

　　「六……六萬？」

　　男人和女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直了。

　　這數目，他們做夢都不敢想。

　　能起新房，能買牛，能過上村裡頂好的日子……

　　不對，就算是去城裡，也能過上好日子了，都能買套樓房。

　　空氣再次死寂。

　　隻有大毛還在小聲抽泣，小手把養母的衣角抓得更緊了，指甲都快掐進去了。

　　男人看著那厚厚的鈔票，喉結滾動，眼神劇烈掙紮。

　　女人緊緊抱著孩子，眼淚流得更兇了，看看錢，又看看懷裡嚇得發抖的娃，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江倩倩看他們猶豫，心裡冷笑一聲，知道有門。

　　但她沒再逼，反而以退為進，裝出通情達理的樣子。

　　「這樣吧，你們好好想想，孩子是我的骨血，我肯定要帶走。但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錢，我加到了六萬，誠意足夠了吧？你們為孩子好，也該想想他的前程。跟著我，他能去大城市，上好學校，將來有大出息，跟著你們，在這山溝溝裡，能有啥盼頭？而且這六萬塊錢足夠你們養老了，也足夠你們再養一個孩子，別說是一個了，養兩個也行。」

　　看到兩人還是不說話，江倩倩嘆了口氣，又道：「錢我就放這兒了，我也不著急，你們好好考慮考慮，想好了再跟我說。」

　　她說完，沒等夫妻倆回答，轉身就走了。

　　江倩倩沒回酒店，而是開著車，直接去了村大隊部。

　　她早打聽好了，這村的村長姓王，是村裡說得上話的人物。

　　她從車裡搬下來兩箱好酒，幾條好煙，還有一堆城裡的稀罕點心糖果，徑直找到了王村長家。

　　王村長看到江倩倩打扮的時髦，還開著轎車，以及她帶來的那些硬貨，眼睛都亮了。

　　這村長也是個人精，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哎呀，貴客貴客。快屋裡坐！」

　　江倩倩坐下，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村長，我是來找我親生兒子的，就是村西頭老陳家養的那個大毛。當年我糊塗，孩子流落在外，現在我想認回來，可他養父母捨不得孩子，哎，其實我也能理解。所以想請王村長您幫幫忙，出面說道說道。讓他們把孩子還給我，那六萬塊錢，就是給他們的補償。」

　　說著，她從包裡，又單獨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了過去。

　　「這是給您的辛苦費，一千塊。事成之後，我還有重謝。」

　　一千塊！

　　王村長心裡咯噔一聲，呼吸都粗重了。

　　他一年到頭也見不著這麼多現錢，再看桌上那些煙酒點心，還有那承諾的重謝，立刻就做了決定。

　　「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

　　王村長嘴上客氣著，手卻已經按在了信封上，臉上的笑容更熱切了，「孩子認祖歸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老陳兩口子也是糊塗，孩子跟著親媽去大城市享福，不比在這山溝溝裡強？同志你放心，這個工作，我去做，別說你給錢了，你就是不給錢，我也得幫！」

　　中午的時候，村長更是留江倩倩在家裡吃了飯。

　　村長老婆臉都笑成了一朵花，給炒了好幾個菜。

　　到了下午，村長背著手，溜達到了老陳家。

　　他把老陳夫妻叫到一邊，避開孩子，語重心長的開始洗腦。

　　「老陳，大毛他娘，不是我說你們，死腦筋，人家親媽找上門，那是骨肉親情，斷不了的。再說了，人家給多少錢？六萬塊，我的老天爺，六萬塊啊！你們兩口子種一輩子地，養多少頭豬，能掙來六萬？」

　　他看看夫妻倆動搖的臉色，繼續賣力的勸道：「我知道你們疼大毛，養了這麼多年，是隻貓狗也有感情。可你們想想，大毛跟著你們，以後能有啥出息？最多念完村裡小學，還不是回來種地？跟著他親媽，那是去滬市，聽說那是大地方，能上好學校，將來當幹部、當科學家都有可能。孩子有出息了，能忘了你們這幾年的養育之恩？到時候回來看看你們，給你們養老，不比現在強？」

　　夫妻兩人一聽，頭垂得更低了。

　　村長見狀，心裡也有數了。

　　他笑著拍拍老陳的肩膀，「人家是親媽，有錢有勢，真鬧起來，你們能落著好？聽我一句勸，拿了錢，孩子也奔了好前程，你們年紀還不算大，手裡有了錢，實在想要孩子，花錢抱養一個，好好考慮考慮，別犯傻！說句不好聽的，別說不是親生的，就算是親生的，別人給六萬塊，我也就給別人了，我也不怕你們笑話。」

　　村長說這話其實也有道理，這個時候的六萬塊，那可頂老事兒了，別說養一個孩子，那就是養十個也夠用。

　　兩口子本來就猶豫了，如今被村長這麼一勸，心中更加動搖。

　　六萬塊的巨款，孩子的前程，而且這事鬧起來肯定沒好，種種因素疊加，很難不心動。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糾結。

　　等村長走了，夫妻倆把懵懂的大毛拉到跟前。

　　女人抱著孩子，哭得說不出話。

　　男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悶聲把村長的話，還有江倩倩的條件，用孩子能聽懂一點的話，斷斷續續說了。

　　無非是江倩倩是他親媽，她很有錢，能帶他去坐大汽車，住樓房，上最好的幼兒園，跟了她，以後能變成特別厲害的人。

　　四歲的孩子哪裡聽得懂這麼多彎彎繞？

　　但他聽明白了一點，爸爸媽媽好像……不要他了？

　　是因為那個壞女人嗎？

　　他哇地一聲又哭了，這次是恐懼和傷心。

　　「我不去，我不跟壞女人走，我要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不要大毛了？是不是大毛不乖？」

　　孩子哭得兩人心都碎了。

　　老陳啞著嗓子對妻子說，「要不就……就當為了孩子以後吧，咱不能耽誤他一輩子啊。」

　　女人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流出，半晌後，終於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