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眼睛依然像鉤子似的盯著那些錢：「這話該我問你！你在這兒幹什麼？那些錢不是你的嗎？」

　　茹玥連忙把她拉開一點：「不是不是，我哪裡能有錢，我是幫人擺攤呢，幫人收錢。」

　　老太太很不甘心地看了劉偉明好幾下，這才一把拽了茹玥走出集市：

　　「你給我過來！我這不就是特地來城裡找你的嗎，你個死東西，為什麼沒寄錢給你姐？害你姐在外頭沒有錢吃飯，打電話到村裡叫家裡去聽，哭呢，你怎麼回事，啊？」

　　茹玥眨巴眨巴大眼睛：「沒錢吃飯，倒有錢打長途電話？一個叫村幹部來喊家裡人去聽的長途電話，得一塊錢了吧？」

　　「你還好意思說！我就問你，你為什麼沒給你姐寄錢？」

　　「我為什麼要給她寄錢？」

　　「你！」

　　老太太驚訝地看著茹玥，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了。

　　都乖乖寄了幾個月錢了，怎麼突然問這種話？還需要解釋一遍嗎？

　　「早就說好了的，你姐在外頭讀書辛苦，你現在工作了，寄錢給她，以後她工作了就給我錢養著我啊，你現在給的，就當是孝敬了我的，這還要我說嗎，啊？」

　　老太太說著，擡手就向茹玥腦袋上打過來。

　　茹玥身子一側就避過了：

　　「沒人叫她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取代我去讀書，覺得辛苦就自己去和學校交代問題，把學生證還給我，我去上大學吃苦好了，她回來工作，隻要她工作了給我寄錢，以後我工作了也養著您，孝敬您。」

　　老太太看著茹玥那冷靜的臉，冷漠的眼，嘴張了好幾張，但隻發出了「啊吧啊吧」的聲音。

　　本來讓妹妹給錢姐姐的理由就牽強，但以前的妹妹不回嘴，說啥就是啥。

　　現在一回嘴，老太太忽然覺得詞窮。

　　她再次擡手要扇人：「都說了當作是你先孝敬我的，你不該孝敬我嗎，你個白眼狼！」

　　這次，茹玥握住了她手腕：「別動手。以後都別對我動手，動手我會還手。你說我是白眼狼就白眼狼好了，不過我倒要問問奶奶，奶奶有給錢孝敬您的奶奶嗎？有嗎？給了多少，給了幾次？說出來我聽聽，我跟您學！」

　　茹玥這把老太太懟得，都要氣死了。

　　但也驚訝。

　　老太太那三角眼一遍一遍地看茹玥，真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等看了三遍發現確實是自己的二孫女時，老太太再次把眼睛瞪大：

　　「你跟誰學的呢，變得這麼刻薄？你都已經在城裡享福了，你姐姐還在鄉下吃苦，那大學讓她去上了又有什麼呢？趕緊的去寄錢！都是一家人，你怎麼那麼小氣那麼計較呢？」

　　呵呵噠！

　　「你在城裡享福」、「都是一家人」這兩句話，上輩子茹玥聽了一輩子，也被綁了一輩子，現在再聽，怎麼聽怎麼刺耳。

　　都要吐了。

　　茹玥不想和老太太瞎掰扯，乾脆攤了底牌：「我沒錢給她寄，我現在已經不上班了。」

　　老太太白頭髮都要炸起來了：「啥？你說啥？」

　　茹玥沖老太太詭異的一笑：「我說，我已經沒有工作了，我，被廠裡開除了！而且啊，我還被伯娘趕出來了，正好，奶奶，走吧，我們坐車回鄉下去吧，在鄉下好壞還能種地糊口的，都是一家人，你們一定不會看我餓死的，是吧？」

　　老太太整個人懵了，獃獃地看著茹玥。

　　沒有工作意味著沒有得薅羊毛了。

　　這種打擊，一般人接受不了啊！

　　茹玥不管她，先往附近的長途車站走去。

　　這些總是吸她血的親人，她會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什麼都不會改變，正好可以徹底地和他們切割。

　　走不了幾步，老太太醒過味道來了，追著喊：「你說啥？你被開除了？你做了啥你開除了？」

　　茹玥兩手一攤：「領導說開除就開除了，我哪裡知道我做了啥。沒事，反正我不是還有你們嘛，走呀，奶奶，回家去，我都餓了，家裡總會有好吃的吧。」

　　「都這會兒了你還想著吃，死東西！你到底做了啥啊，你站住，你給我說！」

　　茹玥當沒聽見，隻管在前面走。

　　老太太是挺兇悍的，奈何畢竟六十多歲人了，腿也沒有茹玥長，眼看著茹玥一晃眼就遠去了，隻好追上去。

　　轉眼就到了汽車站，正好有往莫愁鎮的公共汽車來，茹玥當先一步上去了。

　　老太太急得在後頭直喊：「哎！不許回去！我花了兩毛錢才坐車上來，怎麼能回去呢？我還要去看茹寶呢！下來！」

　　茹玥在車門邊探出頭：「那行，你去看你的寶貝孫子吧，我先回家。對了，我上次好不容易攢錢給你買的麥乳精你還沒吃完吧？那我先回去吃了啊！」

　　一提這個，老太太高呼一聲「你要死是不是」，硬是趕在車子開動的一剎那，擠上了車。

　　車子「哐哐」地開起來，車窗都是震動的。

　　老太太卻用蓋過老式公交車引擎的聲音，在茹玥耳邊喋喋不休：

　　「你個死東西你給我講，你到底做了什麼，會被廠裡開除，你是偷了東西還是偷了人？哪裡能隨便開除人的呢？你告訴我，我去鬧！」

　　這年頭流動人口不多，但是車少，這個時候，汽車上坐滿了人，還有好些人都是站著的。

　　聽著老太太的話，人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在茹玥身上。

　　要擱上輩子，茹玥隻覺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現在的茹玥，大大方方地回懟老太太：「奶奶，您再大聲點，再具體點，順便把我名字把我家地址也喊了，好讓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那我就可以永遠呆在鄉下吃娘家了。」

　　那不能！

　　絕對不能養這麼大個賠錢貨！

　　老太太立馬閉了嘴。

　　車子「哐哐」著，老太太對看熱鬧的人怒目而視。

　　就這麼的，車顛簸了有三十分鐘，兩人在莫愁鎮中心位置下了車。

　　老太太一把拉住茹玥：「混賬東西！你給我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會沒工作的？你沒了工作以後你靠什麼吃？」

　　茹玥笑嘻嘻的：「實話是吧？實話就是，奶奶，你和嬸娘總說我去城裡享福，留你們在鄉下吃苦，我相信了，我覺得我一個人享福太對不起你們，所以我決定以後回鄉下，和你們同甘共苦，在鄉下還怕餓死嗎？現在不是都包產到戶了嘛，咱家那麼多地，您作主，分一點給我種著，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