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武眯著眼睛，爬到後座去睡了。

　　仲宸這才下了車，檢查好車門，裹緊身上的皮夾克，大步往前走，茹玥連忙小跑著跟過去。

　　剛走出停車場，正好一輛麵包車停下，車上呼啦啦下來一大群人，嘰裡咕嚕說著不知道哪裡的話。

　　仲宸立馬回頭，一把抓住茹玥的手腕：「跟緊我，別光顧著看東西。萬一走散了，千萬不要再走，就站在原地等我，記住了？」

　　手腕上，是仲宸扣得緊緊的、有些涼的手指，茹玥越過他嚴肅的臉，看了看身後閃亮如星的燈火和密密匝匝人群，大力點頭：「嗯！」

　　莎河市場，是目前華東華南地區最大的一個服裝批發市場，也是成立最早的一個市場。

　　但其實市場的設施很簡陋，就是用網格子區分開來的一個又一個檔口而已。

　　臨近年關，全國各地的人都往這裡跑，爭取在年底和新年大賺一波，自然是擁擠而繁盛的。

　　正因為擁擠和繁盛，就衍生出了一些陰暗的東西。

　　偷兒是肯定有的；也有的商戶很不老實，給你看的樣品和給你的貨不一樣的情況，都算是輕的，有的甚至一不留意給你的都是殘次品，那帶回去又不能隨時退換貨，就虧了。

　　而且現在根本還沒有物流行業，你進了貨，少量的得自己背，大量的得自己運，這些都是需要有足夠資本的。

　　仲宸一邊往市場走，一邊給茹玥惡補著關於這個市場的各種知識。

　　茹玥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聽進去，就是……

　　他的手扣得她手腕死緊，她有些疼，又有些暖，還有些說不來的神思不屬。

　　「……我跟你說的，你聽見了沒有？」仲宸在一條掛滿衣服的巷弄前轉頭，嚴肅地看著茹玥。

　　茹玥點頭如雞啄米：「聽見了。就是，你，能不能鬆開我，你握得太緊了。」

　　仲宸那好看的眉皺了皺，放開了她：「真不該帶你來。煩人。」

　　茹玥揉著手腕：「別呀，宸哥，你真的扣得我太緊了，我手指都麻了。你放心，我會緊緊跟著你的，你拉著我，也不太好走路。」

　　市場的人摩肩接踵的，路還窄，這麼拉著，也確實不太好走路。

　　仲宸轉身繼續走：「隨你。我們現在先去找認識的人，你跟好。如果我讓你選款你就選，不要提錢的事。」

　　「哦。」

　　茹玥連忙跟上。

　　仲宸對這裡很熟悉，雖然每個檔口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但是他就是能精準地在掛滿衣服的巷弄裡拐來拐去，最後停在一個擺滿褲子的檔口。

　　他和裡面一個五短身材的男人打招呼：「陳生，多日不見。」

　　那男人看了他半天，才驚喜地迎出來：「仲生！哎喲，雷剃左鬍鬚，我都認不得了！」

　　兩人很是熟絡地握手敘舊了一會兒，仲宸才招手喊茹玥過去，指著這個攤位的東西說：「自己選吧。我和老闆聊幾句。」

　　茹玥仔細看了看，這個檔口主要經營牛仔褲，大部分樣式她在仲宸的攤位見過。

　　但是在一個角落裡，掛了一條牛仔裙，屬於超短的款式。

　　茹玥去拿過來看了看。

　　做工非常不錯，還訂了英文的洗水標。

　　茹玥就拎著這唯一的一條裙子走過去給仲宸：「我要這個，你問問老闆有多少量。」

　　仲宸看了一下這條裙子，斜眼，用家鄉話和茹玥說：「你確定要這個？」

　　「嗯！」茹玥大力點頭，也用家鄉話回他：「我拿一千條。」

　　仲宸吸了口氣：「你……想幹什麼？」

　　「批發啊！我覺得這個不錯。」

　　「這個裙子屁股都蓋不住！」仲宸聲音大了一些，那個陳生都開始好奇的看他們。

　　茹玥微笑：「是有那麼一點，但正是這樣我才要它，你看，隻要拿一些同色的布打細細的褶接上，正好可以到膝蓋，會是非常好看的春款，再或者接得長一點，也可以是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裙，實在不行改成牛仔包包也會流行的，再不行我拿一點健美褲配在裡面，都是電視裡外國人的風格了啊，你相信我的眼光，我在《電影畫報》上見過這種樣子，非常好看，我自己也會動手改的，你隻要先替我問問，一千條多少錢。」

　　「波希什麼？」

　　「波西米亞。就是一種……反正就是輕鬆浪漫的樣子，洋人電影裡看來的。現在滬上不都流行學外國人了嗎，反正往下面裝一截花布，就洋氣了。」

　　仲宸把裙子拎在手裡，伸直手臂看了一會兒，抿了抿嘴：「可以。」

　　他轉身和老闆談：「陳生，這個裙子你有多少？給個好價。」

　　陳生：「哦，這個啊，這個不是賣的，我拿來套在裡面防止大碼褲子掉下來的。」

　　「隻有一條？我還想要呢。」

　　「不是，這個是我們第一次接的外貿單子，紅毛崽不滿意，讓我們重做，就多了三千條，太短了，沒人要，當抹布都太硬。你要的話，一塊錢一條，當半賣半送給你。」

　　仲宸：「如果我全部要了呢？」

　　「哈！你要來幹什麼？這個真的好短，沒有人敢穿的！四合巷子的野雞都不敢穿哦，半個屁股露外面哦！」

　　「不要緊，我們那邊的人個子小，屁股小，短腿，可以當圍裙。」

　　一旁假裝在看別的東西的茹玥：「……」為了壓價宸哥你這樣抹黑家鄉人民好嗎？

　　但是陳生很認同：「看出來了，你那個一起來的阿姐就是那樣，又黑又小，她可以當圍裙穿。好吧，你全部要，我給你八毛，反正丟在倉庫也是當垃圾。」

　　「六毛吧，我也有點冒險，畢竟像我阿姐那樣又黑又小的都不太捨得買衣服的，當圍裙也不一定有人要。」

　　又黑又小的茹玥：「……」終究是我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但是成交了！

　　這麼一條做工面料超好的牛仔裙，竟然隻要六毛！

　　即便現在是八十年代，它也超級便宜啊啊啊，利潤空間好大啊！

　　茹玥在一旁掰著手指頭粗粗一算，就興奮地在附近走來走去。

　　忍不住忍不住，賺錢多的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