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的腦子裡一下子出現一個詞：「跳河！」

　　她啥也沒來得及多想就飛奔過去。

　　那人很快兩隻腳都跨過了橋欄，人轉了個身，隻剩兩隻手抓住橋欄杆，隻要她一鬆手，她就能掉下河。

　　河是老運河，這些年還時常有運磚運沙的船過的，水面開闊且深，不會遊泳的人掉下去，死多活少。

　　茹玥心提到嗓子眼，疾步中大喊出聲：「蘇蘇！蘇蘇你別跳，你跳了我也跳！」

　　是的，那人轉身的瞬間，茹玥已經看見了她的臉。

　　消瘦，憔悴，幾乎讓人懷疑認錯人，但茹玥還是喊了起來。

　　實在來不及多想啊。

　　那人擡眼向茹玥看來，茫然的眼睛慢慢聚焦，眼裡忽然閃過光亮，但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茹玥。竟然還能看見你……你別過來！你不要過來！你過來我立刻放手！」

　　茹玥的腳頓在離她一米處，伸出手：「回來！蘇蘇你幹什麼！我跟你說過的，不管有什麼事，隻要活著就一定能解決，可你要是死了，就啥也沒有了！你快點跨過來。」

　　蘇麗芳嘴角的笑那麼蒼涼：「我知道。但是，我已經啥也沒有了。」

　　「蘇蘇，發生什麼事了你要尋死？你為什麼不來找我說說呢？怎麼叫啥也沒有了呢？你有爸媽你有哥哥你有我這個好朋友啊！」茹玥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地把腳移動一下。

　　「你別過來！」蘇麗芳忽然厲喊了一聲，還擡起了一隻手。

　　河道上方的風比別處大很多，吹掉了蘇麗芳束髮的手帕，她的頭髮飛舞起來，遮住她大半的臉，剩下她那雙透出絕望光芒的眼睛，那麼決絕。

　　茹玥隻好縮回腳：「好好好，我不動，我不過去，但是，蘇蘇，你別這樣，你如果跳下去，我肯定也會跳下去，我不能看你眼睜睜死了，我不能。」

　　蘇麗芳伸手撩開眼前的頭髮，嘴角勾起苦笑的瞬間，眼淚卻已經掉了下來：「謝謝你茹玥，但是千萬不要，你比我能幹，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至少，得讓這個世上有一個人記得我。」

　　茹玥向她前傾著，伸出兩隻手，語速飛快地瞎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蘇蘇你別傻，人死了可什麼都沒有了，你到底對什麼事感到絕望呢，還是上回那個襪子的事嗎？如果你覺得別人議論你讓你不舒服，你完全可以換個地方生活，你要是想，我可以幫你，哎，我幫你去滬上住怎麼樣？那裡的小姑娘穿什麼衣服都沒人議論，你想穿啥你穿啥，多好，是不是？哦，還是你覺得被人退了親你心情難受？蘇蘇啊蘇蘇，這世上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啊，你那個對象長得也不好看呢，你回來，我保證給你介紹一個帥哥，一個不成我給你找兩個，好不好？兩個不成我給你找三個四個，我讓他們站一排給你挑好不好……」

　　絮絮叨叨之間，茹玥趁著一陣風把蘇麗芳的頭髮吹得蓋住她眼的瞬間，忽然撲過去，死死拽住她一條手臂：「你給我回來！什麼都無所謂，隻有命要緊，你就算想死，你也給我把委屈說清楚再死！回來，跨回來！」

　　蘇麗芳掙紮起來：「你放手！茹玥，我不想活，我一點也不想活，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放手……」

　　掙紮間，蘇麗芳的腳已經離開了欄杆，她身子往下墜。

　　茹玥馬上感覺到自己力氣不夠，會抓不住她。

　　她一邊努力拉住蘇麗芳手臂，再自己緊貼著橋欄杆往下蹲，一邊大聲呼喊：「救命啊，救命，有人不小心掉河了，救命啊，幫忙啊……」

　　對面的被單廠響起了中午休息的鈴聲，很快一群人走了出來。

　　茹玥用盡全力去呼喚：「救命啊！救命！有人要掉下河了，救命啊！」

　　即便蘇麗芳吊在橋欄杆外，明眼人一看就有尋死的嫌疑，茹玥還是想給她留一份體面。

　　可是，蘇麗芳是真的想死，她用盡全力的掙脫：「別這樣茹玥，放了我，讓我體面的死，啊啊啊，茹玥放開我，我不想別人看見我這樣，啊啊！」

　　但是，茹玥的聲音已經把人都引來了。

　　好幾個人奔過來，七手八腳的，把蘇麗芳從橋欄杆外拽了過來，按在橋面上。

　　蘇麗芳絕望地大喊：「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這樣，我死關你們什麼事，啊啊啊，為什麼不讓我死！」

　　這麼一喊，所有人都知道，剛才根本就不是不小心掉下去，而是要跳河。

　　一群人圍住她，各種疑問的聲音：「這不是質檢車間的蘇麗芳嗎？」

　　「怎麼了怎麼了？」

　　「哎你這是做什麼呢？」

　　「好好的怎麼要尋死，誰還會欺負你……」

　　茹玥眼看蘇麗芳被人拉進來，趴在橋面上哭，終於可以大力地喘氣，也開始揉自己的後背和肩膀。

　　剛才蘇麗芳死命掙紮，她整個後背在橋欄杆上磨得衣服都破了，肩膀上的皮都磨掉了，手也疼得厲害。

　　但一顆心總算落地，不管發生什麼事，留著命都好說。

　　茹玥坐在地上，剛喘勻幾口氣，想走過去看蘇麗芳，忽然就看見橋那端有個中年女人衝過來，扒拉開人群就罵：

　　「蘇麗芳你幹什麼呢！尋死？是我們李家哪裡對不起你嗎？你要是對我們李家有意見你當著大家的面說，你要不是因為我李家的事你要尋死你回娘家尋，你這樣不是給我李家丟臉嗎？」

　　四周的人有一瞬的靜默，隻餘下蘇麗芳絕望的哭聲。

　　茹玥完全愣住：什麼情況？陳群枝說這些話的意思……難道，蘇麗芳是李家新娶的兒媳婦？不會吧？

　　茹玥頭腦「嗡嗡」響。

　　就看見陳群枝已經開始去拽蘇麗芳：「到底是什麼事？是不是和長年吵架了？夫妻吵架不是正常的嗎？他天天給你打好飯，恨不得餵給你，你怎麼還這麼作呢？你這麼作你到底是要幹什麼？還是說我這個當婆婆的天天給你煮晚飯還煮錯了？你要我們一家老小怎麼伺候你，你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