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這些，仲宸匆匆掛了電話。

　　茹玥還拎著電話機，傻傻地笑了一會兒。

　　就心裡很舒服，不由自主地笑。

　　生命裡，有一個你喜歡的人，在認真地等待著、期待著、心心念念著要和你結婚，這種感覺，是多麼的美好啊。

　　美好到不真實。

　　美好到不管日後要發生什麼變故，她都能覺得，可以堅定地走下去。

　　既然仲宸用催婚的方式，這麼強烈地表示了心跡，茹玥在第二天一早，就特意去百貨公司買了好些全新的日用品。

　　床上用品、男士內衣褲、臉盆腳盆熱水壺之類的。

　　嗯，她準備領了結婚證就同居。

　　大宴賓客、熱鬧好多天的那種婚禮，實在是太瑣碎了，她現在不想辦。

　　現在是仲宸和她的事業都大發展的階段，誰有空去細細地籌備那樣的婚禮啊？

　　還不如以後再說，以後有時間了，好好地辦得細些，也算是對自己一個交代。

　　茹玥手腳利落地把一紅一綠兩條、龍鳳呈祥紋樣的緞子被面，鋪在新買的棉胎上，用大紅線一點一點縫好，再用磨毛的新被套套好，最後在新裝修好的組合床上鋪好，就算完事了。

　　她沒那麼多結婚儀式的講究，但是好歹是新婚，也該意思意思，鋪一下全新的被褥唄。

　　就是有件事，有點犯難。

　　茹玥摸著新鋪好的床，腦子裡正用有限的信息在思考。

　　她不想很早生孩子，這種事應該是有規劃的，她的規劃裡，是至少二十八歲後再生。

　　到那時候，她的事業一定已經很穩定了，她就可以把精力放在家庭，就算還是需要她對自己的生意有所關心，但是茹大濤已經徹底退休，茹新已經成年，幾個人在她工作的時候，幫著看看孩子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現在就得避孕。

　　最方便安全的法子，自然是讓仲宸穿「小雨衣」。

　　可是，現在的市場上，是沒有「小雨衣」隨處賣的啊！

　　哪裡像後世，超市付錢的地方都明晃晃擺著，需要的人隨手就能買到了。

　　現在吧，計生用品是免費的，但是得去婦幼保健院或者醫院男性科這種有關生育的地方領取，這……

　　也不知道要不要提供結婚證？

　　不管了！她也不是真的十八九歲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沒吃過豬肉，還能沒看見豬跑麼？

　　這種和自己一輩子相關的事情，還是先主動去問問好了，難道這種事情還能等別人來關心的嗎？

　　要是能領就先領，不能就等有了結婚證再領，總之先去了解是沒錯的。

　　茹玥自認為自己很厲害的打定了主意，背起包包出了門，直奔婦幼保健院。

　　結果到了那裡，倒是找到了發放免費「小雨衣」的地方，可人家還沒有提結婚證之類的事，茹玥就自己落荒而逃了。

　　因為那個放「小雨衣」的窗口上貼了張紙，說這玩意兒分31三種尺碼的，就是大中小三個規格，領取人要說明規格，對應領取，也寫了一個月隻能領一次什麼的注意事項。

　　茹玥倒是偷偷地圈起手指比了比，但是……

　　35？33？仰或31？

　　特麼的，她哪兒知道仲宸是啥尺寸，該選哪個規格啊？

　　沒有比較過，又怎麼知道是大、還是中、還是小呢？

　　真搞笑，這玩意兒需要量的嗎？

　　而且一個月隻能領一次。

　　她要是領錯了，那……

　　是不是一個月都得憋著？

　　這也太難為人了！

　　誰想出來的？

　　這可怎麼辦呢？

　　茹玥在婦幼保健院外頭臉紅了半天，終究沒鼓起勇氣去問有經驗的婦女，這個到底該怎麼領。

　　太不好意思了。

　　沒吃過「豬肉」，看是看過「豬跑」，但是，「豬」大「豬」小這種問題，就問你讓人怎麼問出口啊？

　　茹玥隻好無奈地趕車去往滬上了。

　　茹大濤和蔣阿菜結婚，茹玥請楊建設幫忙，提前三天訂了有名的國營杏花樓飯店。

　　這是老牌子的飯店，能去這種飯店結婚辦酒席，就算是滬上本土的人家，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了。

　　此時，蔣阿菜坐在飯店包廂裡，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林笑陪坐在一旁，也笑著，趁沒什麼人的時候，湊過去說：「乾媽，我看見了，茹叔剛換了一件藏青的呢子中山裝，可年輕了。」

　　蔣阿菜低下頭看看自己身上紫紅的外套，小聲說：

　　「我知道，也是老闆讓人趕工做出來的，我還不好意思呢，說她給我們的冬季工作服就夠好的了，我就穿工作服就行了，可老闆不肯，說結婚就要做新衣服，要不是為了湊你茹叔元旦放假的日子，她還要給我多做幾身呢，你看我這衣服，摸著多軟啊，我穿了都不敢動，怕弄髒了，辜負了老闆的好意。」

　　林笑捂嘴笑：「乾媽，你還叫老闆啊？」

　　蔣阿菜想了想：「……，還是叫她老闆吧，從認識了她，我算是過上了好日子，我得這麼叫著她，提醒我自己，可別忘了本，要不是她，我這會兒還在鄉下豬棚裡發抖呢！年年冬天，那個豬棚就冷得很，我小叔子他們從來想不到給我修修好，所以我該好好做人的呀，老闆還得是我老闆，我不能張狂得忘記自己是誰。」

　　林笑有點緊張起來：「那，我呢？乾媽，昨天茹叔說，以後我也是女兒，這……那我怎麼稱呼老闆呀？」

　　蔣阿菜慈愛地摸摸林笑的發：「我隨你，老闆不是計較這個的人。」

　　林笑眉眼彎彎：「我也還是喊她老闆吧，你說別忘本，你還有本，我有什麼？要不是她幫我，我這會兒早就是一個墳堆子……咳咳咳，對不起，乾媽，今天我不該說這種話，我就是想說，多虧了老闆。」

　　「嗐！我知道的，我們娘倆計較這個做什麼。就是我交了好運，你呢？那個戴眼鏡的徐科長來我們店裡幾次了，你……」

　　林笑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全身擺起來：「不不，我不要，乾媽，我不要，你別提這個。」

　　「唉！」蔣阿菜拉住她慌忙擺動的手：

　　「好我不提了，不提了啊，我們說別的，哎呀，我現在就是覺得今天沒有開店，太可惜了，今天元旦，一定很多人的，大衣都能賣上兩三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