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宸緊緊抱住老婆，打是任打，罵也任罵，流氓還是要做的。

　　這一條堅決不改。

　　新的一年，從當流氓開始了。

　　流氓也不好當，半夜裡茹玥渴了，迷迷糊糊地說了一聲有水嗎，轉頭又睡著了。

　　仲宸輕手輕腳地起來用電爐子燒水，燒滾了又拿去陽台晾涼。

　　外頭的雪很大，他搓著手跺著腳等了一會兒，感覺水涼的差不多了，拿進來喊茹玥起來:「老婆，醒醒，不是要喝水嗎？水來了。」

　　茹玥迷迷糊糊地被他扶著，迷迷糊糊的喝了，繼續睡。

　　仲宸自己又跑去壁爐那邊烤熱了再上床，還幸福得直笑，拍茹玥頭:「小豬！」

　　年初一。

　　小夫妻倆直睡到近中午，才去茹大濤那邊拜年，吃湯圓。

　　茹玥給了每人一個大紅包:「祝我的家人們新年快樂呀！」

　　別的人也就罷了，林笑還不好意思拿:「老闆，我……我不用的。」

　　「你怎麼不用呢？你也是我家人呀，快拿著吧。」

　　林笑紅著臉收了，轉頭眼淚在眼眶裡直轉。

　　茹玥找了個她一個人在房裡的機會過去看她:「林笑，你還好嗎？」

　　林笑看見她來，給她一個大笑臉:「我很好啊，老闆，我這跟著你，有得吃有得住，還有好工作，再好也沒有了，好得很。」

　　茹玥在她身邊坐下:「作為一個人呢，有時候外在的東西再好，還是會因為內在的不快樂，讓自己難受的。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隻管跟我說說。」

　　林笑的笑容撐了一會兒，實在撐不下去了:「老闆，我……我是不是不應該想他們的？」

　　茹玥當然明白，這個他們指的誰。

　　她搖了搖頭:「動物都知道親情呢，何況人，你想念家人都是正常的。但是想念是一回事，因為想念而忽略掉曾經的問題，是另一回事。」

　　林笑眼淚滴下來:「是的，我知道，再想念，也回不去的。我想念的，也不過是小時候的事。那時候一家子過年，都沒有什麼好吃的，我把人家給的一把炒豆子分給弟弟們，弟弟們喊我『姐姐姐姐』，可開心了。可是，我怎麼想，也沒有想起來過，他們在過年的時候，給我留過什麼吃的。每次年夜飯有一個雞蛋，總是他們的，誰也沒有想過，該給我吃一口，嗚嗚嗚……」

　　林笑想忍的，最終沒忍住，低聲嗚咽起來。

　　茹玥抱了抱她:

　　「過去的就讓它留在過去吧，我們往前看。如果在沒有人來愛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要學會愛自己，隻要我們自己強大起來，你會發現，四周的人都變得友好了，親情很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可以通過別的方面來給自己彌補。

　　我聽蔣阿姨說，有好幾個小姑娘都常常來看你，請你教她們怎麼搭配衣服什麼的，還要請你吃飯，但你不去。以後要是有這樣的時候，你隻管去，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你們一個月有五天假的，不必要天天在店裡。」

　　林笑吸著鼻子:「老闆，我……我好像很難相信別人，我不太想去，不想離開店裡，我怕，很怕……我隻相信你，隻相信我乾媽。」

　　茹玥心裡替林笑哀嘆。

　　一個人受過那麼大的傷害，哪裡是那麼容易走出去的？

　　隻能給予時間，才能漸漸釋懷。

　　茹玥:「我明白了。那你慢慢來，什麼時候想去了，隻管去。要不這樣吧，既然你暫時不想出去交朋友，也不想出去玩，不如你學著寫書。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心情就不會那麼壞了。」

　　林笑驚訝得很:「寫書？我？」

　　「對呀，秦萌、關鳳霞、蘇麗芳都和我提過，你自己做了穿搭的筆記，什麼衣服和什麼裙子配最能遮肉，什麼顏色穿了顯白，她們不是都跟你抄筆記了嗎，那你把這個筆記重新整理一下，分分類，比如色彩篇、款式篇、日常穿搭、節日穿搭之類的，到時候我再給你配個照相機，你把相應的照片配上，我看看能不能想辦法給你出一本書。」

　　這是多麼難以置信的話呀。

　　林笑不斷戳著自己:「我？老闆，你，說的是我？」

　　茹玥笑得陽光燦爛:「是啊。怎麼了？」

　　「我，有可能……出一本書？」

　　「世上的事是這樣的，你不去做，永遠不可能，你去做，就多一份希望。好了，既然你放假了腦子裡老想不好的事，那你現在就去給我寫書。你也知道，出書是很不可能的事，所以你要很努力才能有希望，現在就去寫吧，這是我給你的新工作哦。」

　　茹玥拍拍林笑就走了出去。

　　林笑這樣的情況，反而需要忙一些。

　　那就讓她幹活。

　　在茹大濤這邊吃了午飯，茹玥就讓仲宸載著，帶茹新去給施慧拜年。

　　施慧家在江對岸，茹玥選擇了坐輪渡過去。

　　從西岸到東岸，就是一個繁華都市直接到小鄉鎮的感覺。

　　茹新倒是挺興奮的，趴在渡船欄杆上，看什麼都稀奇。

　　茹玥指著東岸的一片水草地，湊在仲宸耳邊小聲指點:「那邊的位置，以後會有滬上最高的建築；那個地方，會是以後的金融中心，我手指圈的整個這片，都會超過西岸。在這裡，會實現真正的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呢！」

　　仲宸伸手攬住她肩，望著滔滔江水，若有所思:「會這樣啊……」

　　茹新回頭:「姐，你在和姐夫說啥呢？這個船要多久過去呢，想不到施老師家裡住那麼遠呀。」

　　茹玥走過去，和她一起憑欄而望:「渡船十幾分鐘吧，其實，有隧道的，從隧道過去不過幾分鐘就到了。」

　　「那我們怎麼不走隧道？」

　　「因為我想看看兩對岸的風景啊。新新，人生，欲速則不達，有時候先看看風景，規劃一下會更好。」

　　「規劃？」攵學3肆

　　「是啊，比如，我們要時不時地想想，目前的自己能先做些什麼，為以後的自己提前鋪好橋，搭好路。平老師不是教你下棋嗎？下一步棋時，是不是得想好這個棋下去了，後面會發生什麼？然後再倒推回來，目前該怎麼走？我們人生也差不多的，完全沒有規劃，是可怕的。」

　　小丫頭轉身望著遠處，也開始了若有所思:「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