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捏緊嗓子，甩出極細極做作的聲音：

　　「親愛的哥哥……見字如面……你最近忙嗎，如果抽得出時間的話，能出來見一面嗎，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嗯，有些是關於大姐的，還有一些是關於以前的媽媽的，哥哥，我們雖然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是我一直關心著你，也一直希望可以幫你，爸爸媽媽最近總是談著家裡的事，我聽著一些，我覺得真的對你很重要，希望你務必來一下吧，星期四下午三點，我在我們學校圖書館門口等你，我會幫你把你想要的照片帶來……你的妹妹，美芳。」

　　仲宸手裡捏著紙，眯眼看著茹玥，好半天說：「差點以為你寫的，背這麼溜。」

　　茹玥微笑：「你可以誇我過目不忘什麼的，不過不要忽略了你妹妹的情意，親愛的哥哥。」

　　仲宸就把手裡的紙揉成一團，往地上一丟：「別玷污了妹妹這種詞！別影響我吃面！」

　　茹玥聳肩：「你會去嗎？」

　　「我又不傻。」

　　「萬一她真的有事呢？」

　　「那也是她的事。」仲宸重新拿起了筷子。

　　茹玥憋住話，直等他把面吃完了，湯也快喝完了，才說：「你不去，我能去嗎？」

　　仲宸從碗口上方擡眼看她的樣子，像一頭無所事事的狼，就，「我能看著你玩，但說不定我咬你」那種表情。

　　茹玥攤手：「我就是不喜歡別人覬覦我對象。前幾天寫明信片，今天又寄信，明天是要鬧哪樣？要不我代表你去會會她？就說你沒空，所以要我代勞什麼的？」

　　仲宸眨巴眨巴眼，忽然來一句：「你非要搬回去住？」

　　茹玥看著他那雙極有誘惑力的眼睛，秒懂：「是不是我不搬，我就可以去？」

　　「對頭！我們說這個事比說那個事強。」仲宸就笑了。

　　茹玥也笑：「你還挺想我留下的哈，不過說實話，我肯定是搬回去住比較好，再怎麼樣，我們一家子住在別人家，總是不方便的，我那房子裝修的可比這兒好多了，我不回去住損失大了，而且茹新馬上開學，那邊離她學校近好多，她能自己上下學，我跟我爸比較放心。你要是不想我提，那我就不去見你的妹妹了，反正也是說著玩的。」

　　「能不能不提那兩個字？」

　　「哪兩個字？妹妹？」

　　仲宸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無奈地笑：「裝什麼呢，你越說越來勁了。你為什麼要去見她，說實話吧。」

　　「真就是好奇。而且我覺得你也好奇，有些事你不方便出面，不然我替你啊，比如，問問她你母親的照片是什麼意思？」

　　茹玥微側頭看著仲宸，努力把最後一句說得輕描淡寫。

　　剛才她背那個信，背到這一句，仲宸臉色突然就冷了，她可看得清楚。

　　果然呢，仲宸目光閃了閃，剛才那種隱忍的寒意又來了，但他抿緊嘴沒說話。

　　茹玥等了半天，沒看他表態，擺擺手：「那不談這個了。說正事，那批衣服怎麼樣？賣得好嗎？」

　　仲宸若無其事地開了口：「健美褲基本都賣完了，好賣。我讓粵州那邊重新給我發貨過來了，今年靠這個貨能賺大大一筆。豹紋的還沒賣完，太時髦，出不了大貨，都是散件，但利潤比較高，還是合算的。」

　　「上午遇到彌陀，他說貼紙生意很好。」

　　「是，非常好，廠裡招工了，照這個趨勢，這機器錢一年就能回本了，我覺著這行當可以。這可還是你提議我印的呢，回頭給你獎勵。」

　　「真的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

　　「獎勵啊！」

　　「這算什麼呢？說了要給你的。」仲宸終於重新笑了。

　　茹玥：「那你把電視機獎給我唄。」

　　「那不早就是你的了嗎？不光電視機，錄像機、冰箱，都是你的。以前你幫我處理印刷機的時候就說過，所以我覺得，其實我搬出去比較好。不然，你們住在這兒吧，我搬你們老房子住。」

　　茹玥笑死了：「你怎麼想出來的？你這是連房子都不要了？」

　　仲宸也自嘲地笑：「怎麼說呢，忽然覺得，你們要是搬走了，我一個人，好沒意思。」

　　這話說得，挺不是滋味的。

　　茹玥聲音都軟了好幾分：「沒事，我都幫你想好了，我們人是搬回去了，但是飯菜我給你送，你要是有事出門，你在門上留個條就好，這樣其實也不差什麼，你平時回來也就睡個覺而已，轉頭又出去了。」

　　仲宸低著頭，支著手臂，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不然我們結婚吧？」

　　茹玥看著他的頭頂：「你這算什麼？因為想這院子裡熱鬧點兒？」

　　仲宸不語。

　　「那你想好了再跟我說吧。」茹玥開始收拾碗，拎著籃子要走。

　　仲宸一把拉住她手臂，擡眸：「你不想結婚嗎？」

　　「想。但肯定不是現在，更不可能是今天。」

　　「哦，是什麼時候呢？」

　　「是我們都覺得，有信心過一輩子的時候。像今天，你隻是心情不好才說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了，你早點休息吧，睡一覺就好了。」

　　茹玥說完，看著他的手。

　　仲宸悻悻地放了手：「嗯。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再說吧。」

　　「這是你今天說的最正經的話了。」

　　茹玥丟下這一句就走了。

　　出了門，站在月光裡，她心裡有點小小的難受。

　　既為了仲宸的濃濃傷感，也為了仲宸的沒有堅持。

　　他其實並沒有要結婚的意思，不過一時心情低落，有感而發而已。

　　幸好，這輩子的她腦子比較清醒，從不把結婚這回事當成最重要的事，否則要是當了真，隻怕最後都是不開心。

　　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現階段是她的事業剛剛加速的時候，結婚絕對不行，就算仲宸堅持，也不行。

　　還是不堅持，更好一點。

　　這麼一想，那絲小小難受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廚房裡傳來《射鵰英雄傳》的片尾曲。

　　男女粵語的對唱，很有韻味：「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變了有情義，從今心中就找到了美，找到了癡愛所依，啊啊啊，人生匆匆心裡有愛，啊啊啊，一世有了意義……」

　　一開始，人電視裡唱得好好的，唱得茹玥的心裡有點小激動，這好像在說她嘛，人海裡找到仲宸她就很高興了，人生匆匆心裡有了愛，不要去強求其他，順其自然……

　　但接下來，一切就被茹新的塑料粵語覆蓋了：「……森……希……相咦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