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月光從天窗上照進來，茹玥彷彿看見上輩子最黑暗的第三天，仲宸來的時候，推門進來的那些餘光……

　　是的，之前她的回憶裡，那個幫了她的男人都是一團黑影，而現在，男人有了一張清晰的臉，仲宸的臉。

　　不過，上輩子那個時候，他好像並沒有鬍子。

　　茹玥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

　　她伸手摸摸臉，給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對，那時他沒留鬍子了。

　　她記得那天的門縫有點大，顯然，李長年那個變態在外頭偷看。

　　仲宸進來了，就假裝迫不及待地要脫褲子，皮帶砸在地上以後，仲宸很快湊向茹玥的臉，那扇門才關上。

　　仲宸馬上退開了。

　　但是他剛從外面進來，房裡比較黑，大概視力沒有適應，導緻他當正人君子的距離預估失誤了——他的臉撞上了茹玥的唇。

　　茹玥到現在還能記得唇上那清涼柔軟的感覺，甚至記得他的味道。

　　他是淡淡松香味的。

　　乾淨，清新。

　　皮膚光滑。

　　難忘。

　　他在她耳邊小聲抱怨著：「那個不男不女真噁心，竟然還要偷看和偷聽，特麼……虧你在這個家呆了好幾年。」

　　茹玥記得自己苦笑了：「沒辦法，是我傻。一開始我不知道結婚是要睡……咳咳，所以我不知道他有問題。我養母對我不好但又要我工資，我不在這裡呆的話，沒地方住，也沒有錢，所以隻能呆著。那個，他討厭女人，所以他除了打我，嚇唬我，沒碰過我，我就……沒想到他們會打這種主意。」

　　茹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仲宸說這些話，但反正她說了。

　　仲宸就沉默了。

　　這話題，有點接不上，還讓人心裡有點異樣。

　　奇怪，都不說話，這小小的房間裡，就顯得逼仄壓抑起來。

　　門上傳來輕微的響動，像一種提醒，仲宸又開始搖床。

　　已經第三天了，茹玥已經知道自己必須要配合仲宸，她假裝嘟嘟囔囔地哭罵幾句，然後就摸出了錄音機交給仲宸：

　　「李長年在打我的時候，罵的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足以證明他們害我和威脅你，還有，我聽見李青山和陳群枝說收了人多少錢，把招商城二期工程當禮物送人的事，還有他們談讓一個叫大刀的，要滅誰的後，隔著門錄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收了哪些人的錢，還有錢怎麼分配的，誰辦的事能聽到。」

　　仲宸第一次笑了，聲音清朗悅耳：「哈，聰明！我正查這個事呢，你幫了大忙！」

　　黑乎乎的夜裡，他收了錄音機，塞過來一個冰冷冷的東西。

　　茹玥現在是驚弓之鳥，摸著冷的東西手一縮，一時間沒有接住。

　　仲宸就撿了，慢慢地摸索她手，塞在她手裡：「我找人配的這家防盜門上的鑰匙，我想你一定沒有。收好，不然你逃不出去。」

　　他的手很溫暖，鑰匙再遞過來的時候，也沒那麼冰了。

　　茹玥不知道為什麼，捏著這鑰匙，就流淚了。

　　聽著她的抽泣聲，仲宸許久沒說話，但是他們的時間不多，不能這麼呆著。

　　他轉了話題：「有機會趕緊逃，別想什麼他會害你弟弟妹妹的話，我查了你家那些人，說實話，他們一點都不在意你，你也沒必要在意他們。你是挺傻的，親人什麼的，也要心疼你才是親人，他們不心疼你，你得心疼自己。趕緊的離開這個地方吧，別擔心嫁不掉。不然……我答應你，要是你離了婚，十年後還嫁不掉，我這個不婚主義者破戒，娶你！」

　　仲宸大概怕太正式了嚇著人，最後幾句是調侃的味道。

　　茹玥回憶到這兒，在枕頭上輾轉了幾下，還是抑制不住地笑出了聲：「哈哈！謝謝你！」

　　他這個安慰，她在上輩子當玩笑話聽了。

　　首先是她沒怎麼聽明白啥叫不婚主義，其次是，那時候的茹玥，都快三十歲了，要等十年以後，她都快四十了，好好的男人哪裡有到四十還沒有結婚的呢？

　　所以這不是玩笑是什麼？

　　況且，後來她也完全沒有再見過仲宸。

　　不不，其實就算遇見了，她可能也認不出來。

　　因為在那三個晚上，她根本就沒有看清仲宸的臉。

　　誰能想到，仲宸在上輩子，竟然信守承諾，回來過。

　　可惜，這件事，直到她臨死的時候才知道。

　　一切都因為某個人的自私。

　　茹玥想到這兒，更加睡不著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握拳捶了幾下枕頭：「茹雲，這輩子我一定會比上輩子更有錢，你別想在我這拿到一分錢！」

　　枕頭不是好枕頭，是鄉下家裡拿的稻草做的芯，茹玥這麼一捶，發出挺大的沙沙聲，彷佛誰在喃喃抱怨。

　　她又重重一捶，這才下床，趿拉著鞋子去竈間喝水。

　　這年頭沒有手機沒有電視，失個眠都是枯燥的。

　　除了從睡房到竈間走走也沒辦法了。

　　不想，她剛到竈間，還沒開燈，就聽見外頭大門開的聲音。

　　還有人說話。

　　這會兒，至少有十點十一點了吧，仲宸還沒有睡？

　　和誰說話呢？

　　茹玥忍不住地湊在廚房窗口看。

　　就看見仲宸和一個男青年從大門口走進來。

　　外頭的路燈照在他們身上，像給他們披了一層黃色的光。

　　仲宸在說：「……你到現在才來，我們就得連夜趕，這樣出省的時候正好都是白天，反正不能天黑後進入西省的山道。」

　　男青年點頭：「嗯嗯，我們輪流開，怎麼也得趕在下一個天黑前到西省市區，不然那段路上太不安全了，那幫路匪，真他媽亡命徒！」

　　仲宸：「對。這樣的話，我估摸兩天半能到粵州了。馬上，我拎件衣服就走。」

　　男青年站在院子中間，身子往茹玥所在的竈間方向轉來：「宸哥，我去你竈間拿個熱水瓶。卡車上那個今天下午不小心被老曹踢碎了，對了，你家有沒有一點吃的？我餓了，也得帶一點東西路上吃。」

　　已經進屋的仲宸連忙跑了出來：「哎！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