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基上方好幾個人在商議事情。

　　有人拍大腿：「艹！遇見高人了！竟然捨得丟下人就開車離開，頭一次見這麼玩兒命的。」

　　有人下決斷：「那就是貨很值錢！隻要逮住人，貨肯定得回來。我就不信，我們自行車追出這麼遠會沒有人影。找！咱們就從這兒開始往回找！陳強你們兄弟留在這兒埋伏，孫大刀你們叔侄幾個往前兩百米守著，老高頭，樹子，我，我們仨往回去找！」

　　「也行，就這麼滴。」

　　又是一陣沙沙聲，自行車分兩個方向走了。

　　路基上隻剩下兩個人的聲音了：

　　「哥，幹嘛讓我們留下了啊？」

　　「傻子，你應該問，幹嘛大家都聽曹屁牛的話？」

　　「就是說啊，為什麼他們都聽曹屁牛的？」

　　「嗤！牛唄，沒事，讓我們留就我們留，來抽支煙歇歇，累死我了。」

　　「等一下！」

　　話說到這兒，路基上方的聲音就又靜了。

　　路基下的人卻在無聲對抗。

　　茹玥想爬起來看一看，卻被仲宸壓著。

　　茹玥推推他。

　　仲宸湊到她耳邊說話：「再等一下。」

　　男人的氣息吹在耳邊，茹玥耳朵開始發熱，低聲抗議：「等什麼！」

　　「噓！別動。」

　　耳邊吹過來一陣熱氣，很快茹玥就知道在等什麼。

　　因為風裡傳來一股子尿騷味道，他們倆附近的泥土裡傳來簌簌簌簌的聲音，還似乎有些許水的感覺撒過來。

　　真特麼渾蛋！

　　原來上面的人在撒尿。

　　這麼居高臨下的，要是下面的人一動，上面的人一定會發現。

　　還好仲宸用整個身體幫茹玥擋住了。

　　茹玥別開臉，屏住呼吸。

　　終於，尿雨過去了。

　　路基上傳來說話聲：「煙呢？」

　　「給。」

　　「瑪德，一停下來，冷得很。本來還想幹了這一票過年的，結果我們出動這麼多人，竟然讓人跑了！」

　　「哥，你說他們找得著那兩個人嗎？」

　　「誰知道呢，這麼大半夜了，上哪兒找去，就算找著了，分我們兄弟的也是最少的，坐下歇會！」

　　在淅淅簌簌的小石子碾動聲裡，仲宸仰起上半身往路基看了看，能看見兩個小小的紅點在黑夜裡閃動。

　　看那兩個紅點的高度，這兩人應該是坐或者蹲在地上。

　　仲宸立馬抱住茹玥一個翻滾，翻到了斜坡最下面的田地裡。

　　這地兒之前種的估計是稻子，還有好多地方留著稻茬子，戳得茹玥後脖頸生疼，但好歹是離那個骯髒的地方遠了好些。

　　仲宸這才湊著茹玥說：「慢慢往前爬，這裡地勢高低相差的很大，前面可能會有涵洞，我們從涵洞爬到對面去。」

　　茹玥：「走開！」

　　「還在生氣？」

　　「不但生氣，還想對著你擲闆凳。」

　　「茹玥，就算你生氣，咱們也先戰略性和解好嗎？你聽我說，我們這樣……」

　　仲宸湊在茹玥耳朵那邊嘀咕了幾句，茹玥一把推開他：「可以。但是，回到松虞以後，我馬上搬走，我們再也不認識！」

　　「……好。希望你幸福。」

　　「不想聽這些。」

　　「不生氣了，行嗎？我知道我現在講的你聽不進去，但是，我真的喜歡你，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姑娘。但是你跟著……好吧，不說跟著我，我隻想讓你知道，我不適合結婚過日子。說這些，你現在不接受，但是我不說，是對你不負責任。」

　　茹玥沒出聲。

　　她翻了個身，開始在地裡爬。

　　心裡有點難過。

　　但並不是像她嘴上說的那麼難過，也並不是像她表現的那麼難過。

　　上輩子他到四十幾歲才回頭來找她，大概也是經歷了些什麼，才願意改變自己的信念。

　　而這輩子，他承認自己是喜歡她的，她很開心。

　　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不是嗎？隻是，既然仲宸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她也不想總是這麼追著她。

　　退卻，十分捨不得，靠近，有點扛不住。

　　那現階段大概隻能找個借口，先離開了。賺錢也挺要緊啊，不談戀愛就先賺錢唄。

　　但是她需要給自己一個台階。

　　所以就隻能這樣啦。

　　兩人默默地在地裡爬行了一段，果然不出仲宸所料，離剛才退下來的地方，有一個涵洞，可以過到路的對面去。

　　仲宸向茹玥做了個往前走的手勢。

　　茹玥點點頭，兩人貓著腰先過了涵洞，準備在這半邊爬上去。

　　坡度依然很陡，但是仲宸手臂十分有力，抓住路邊的碎草根就爬到一半，回身向茹玥伸出手來。

　　這次，茹玥沒有矯情，拉住他手，腳踩住坡道，藉助仲宸的手臂一起爬了上去。

　　兩人在路基下方探出頭，能看見路對面的兩個人影輪廓，在煙頭的忽明忽暗裡，臉時不時地出現一下。

　　是挺年輕的兩個人。

　　仲宸向茹玥伸出手。

　　茹玥想了想，掏出了一個瓶子遞給了他。

　　仲宸放到鼻端聞了聞，無聲地放回到茹玥面前。

　　茹玥湊到他耳邊：「也不是啥鐵塔似的對手，你三拳兩腳就能打翻，就不浪費辣椒油了，就這個芝麻油就行了，你倒點在地上，保管他們追不到我們。」

　　仲宸就默默地把芝麻油收了回去。

　　他向右側指了指。

　　茹玥順著他手指，可以看見有兩輛自行車停在那兒。

　　茹玥向仲宸比了個ok的姿勢。

　　仲宸湊過來：「什麼意思？」

　　茹玥：「沒什麼，幹就完了的意思。」

　　仲宸的眼睛似乎在黑乎乎夜色裡閃了閃，他也擡起手，比了個ok，然後忽然爬起來，往對面的兩人衝過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那兩個人一點沒反應過來，右側的一個男人任仲宸飛起一腳踢到了路基下，還有一個這才連滾帶爬的躲避起來。

　　茹玥趁著這機會，衝到自行車那邊，拉過一輛就騎上去，大力地蹬起來，轉眼就騎出去幾十米。

　　身後隱約有打鬥的聲音。

　　茹玥不放心。

　　她緩下車速，回頭看，很快，有人蹬著另一輛車過來了。

　　茹玥警惕地問：「誰？」

　　對方舉起手，比了個ok的姿勢。

　　茹玥這才回身，重新蹬起自行車。

　　兩人一前一後，一氣兒騎出去有半公裡，卻默契的同時爆發出大笑聲：「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