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麗芳根本沒在意茹玥的驚訝，隻管看著口袋：「和我對象唄！哎，茹玥，這個是啥？褲子還是襪子啊？」

　　她的面容是那麼的年輕，神色是那麼愉悅。

　　但是茹玥的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上輩子她那被丈夫打後，熊貓似的眼睛，還有她做化療後，浮腫灰白的臉，怎麼甩也甩不掉。

　　有著這種影像不斷困擾，茹玥的心，就被迫的在「勸蘇麗芳先不要結婚」、和「勸了估計也沒用」這兩個念頭裡左右搖擺，最後，她呼了口氣，先沒勸，隻說：「這是褲襪，如果這個時節穿裙子的話，這個比較保暖好看，看起來就跟光腿似的。」

　　「哎喲！我知道了，我聽我表姐講過的，滬上很流行的，裡面穿個秋褲，外面再套這個，冬天人家都穿裙子……茹玥，這個你哪兒買的，我也去買！」

　　茹玥顧左右而言他：「蘇蘇，你媽呢？你不是說跟你媽一起出來的嗎？」

　　或許，和長輩談談，她們更能明白一個媽寶男不是好選擇的道理。

　　蘇麗芳往邊上一指：「去那兒上廁所了。哎，茹玥，你趕快給我說說，這個褲襪哪兒買的，我要買我要買，這樣的話，我定親就能穿裙子了！」

　　茹玥苦笑：「你別這麼急行不行，你要喜歡我送給你就是了，哎，你在這兒幫我看著東西，我也去一下廁所，回來再說。」

　　「好吧。」

　　茹玥放了袋子就快步往廁所跑，她還記得蘇麗芳老母親的樣子，應該能一眼看到的。

　　結果到了廁所，茹玥光顧著捂鼻子了。

　　這年頭的廁所，慘不忍聞。

　　幾個用水泥墩子隔開的蹲位上，好幾位都埋著頭、露著白花花的臀。

　　這實在不是談話的地方。

　　茹玥在裡頭走了一下，立馬退了出來。

　　倒是外面有個水龍頭，茹玥就著水，仔仔細細地洗了手。

　　然後就看見一位短頭髮婦女走了出來。仟韆仦哾

　　茹玥迎上去：「阿姨，您還記得我嗎？」

　　短髮婦女仰著身子打量了她一會兒，很矜持地笑了一下：「啊，認識，你是茹玥對吧，你也來了小商品市場買東西哈？」

　　「是的，阿姨，您等一下，我和您說幾句話。」

　　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蘇麗芳母親眼神閃閃，隨便找了個借口，腳立馬就向旁邊滑開了：「呃……我有點忙，下次吧，下次吧，再見啊。」

　　「哎，阿姨，您等等，我有很重要的話跟您說呢。」茹玥拉住蘇麗芳母親的袖子。

　　蘇麗芳母親這才不得不停下：「你要說什麼呢？」

　　「阿姨，我是蘇麗芳的好朋友，我打心底裡希望她幸福，就是……我能知道一下，她那個對象的情況嗎？」

　　蘇麗芳母親身子馬上後仰著，很是拒絕：「你怎麼知道她談對象了？你要知道人家情況做什麼？」

　　茹玥耐心陪笑：「我在外頭遇到她了，她說要定親了，來這兒買東西。阿姨，恭喜恭喜哈，我也替她高興呀！就是……怎麼這麼快就定親呢？蘇蘇年齡也不大，性子又單純，遲些結婚就能多陪陪阿姨呢！」

　　蘇麗芳母親看茹玥的眼神就有些冷：「蘇蘇都二十了，這個年紀該定親的都要定親了，當然啦，有些找不到對象的就不好說了。」

　　這話明顯在內涵茹玥。

　　奇怪，上輩子，蘇麗芳的母親並不是這麼不友好的，怎麼現在這樣了呢？

　　但是這會兒茹玥也隻能當聽不出來：「哈哈，也是，對了阿姨，那個男同志，是不是國營機械廠的？」

　　「是啊，大廠！三級鉗工！」

　　蘇麗芳母親頭一揚，很驕傲的樣子。

　　這樣看起來，她對這女婿是非常非常滿意了，看來，就算從蘇麗芳母親這裡勸，也是難。

　　要是旁的人，茹玥絕對當作什麼事都沒有就走了，不不，要是旁的人，茹玥都不會來開這個口，偏偏這個事涉及蘇麗芳，這傻丫頭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難得的、對茹玥非常交心的好友，不幫一幫，她過不了自己心理那一關。

　　茹玥陪著笑：「不錯不錯。就是，那個，阿姨，有的男的吧，也不能隻看外在條件，還是要看看家庭是不是適合……哈，我的意思是，要是有的男孩子啥啥都聽父母的，然後父母又特別寵的，那以後蘇蘇嫁進去，不是被欺負嗎？對吧？」

　　蘇麗芳母親推開茹玥拉著她袖子的手：「那你覺得，該找個什麼樣的才好呢？」

　　「至少很尊重蘇蘇的人家吧，比如說，大家都工作了一天回家，那戶人家不會讓兒子躺在床上歇著，卻非要蘇蘇去給兒子端洗腳水啥的，對吧？」

　　「茹玥，你這說的啥呀？現在也沒哪家欺負兒媳婦的了，兒媳婦都是有工作的，要欺負也欺負不著啊！當然啦，有的女同志沒有工作，成天在外面晃蕩，那回到家裡，別說伺候男人擦臉洗腳了，就是喂水喂飯都是應該的！」

　　蘇麗芳母親看茹玥的目光越發冷淡了，她說著，拍了拍衣服，擡腳就走：「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茹玥咬了咬牙，追上去婉轉地補了一句：「哎，阿姨，您說的都對，就是定親也不用那麼急的嘛，可以讓蘇蘇和對象多了解了解再說。」

　　「怎麼不了解呢？這種道理我們當父母的還不知道，要你一個小姑娘來說這些嗎？」

　　蘇麗芳母親的口氣不善，還非常地理直氣壯。

　　可茹玥想到上輩子那個男人打了蘇麗芳，蘇麗芳的父母也還是不同意離婚，說夫妻就是這樣過的，她這心裡就有點蒼涼。

　　是啊，父母都了解，都是說為你好，但是真正痛苦的時候，其實都是女人一個人受。

　　茹玥：「阿姨，我也是關心蘇蘇，婚姻大事，怎麼慎重都不會過嘛，多看看，一年兩年的了解一下，總比以後結了婚不合適的強。」

　　蘇麗芳母親臉拉得比馬還長：「一年兩年？你胡說什麼呢！茹玥，得了吧，我家蘇蘇不需要你關心，我瞧著你是沒有工作閑得慌吧？其實你剛才說那些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嫉妒吧？你自己沒個好的娘，又沒有了工作，還有病，你是找不到好人家的，所以你就跑來攛掇這種話是不是？」

　　茹玥：「我……當然不是的，阿姨，我和蘇蘇是好朋友，她的性子我很了解……」

　　但是蘇麗芳母親根本就不打算聽茹玥說下去，還黑了臉，連連擺手：

　　「得得得！你別說這個了，我早就和蘇蘇說，不要和你太要好，沒娘教的女孩子能有啥好的？看看，這不是跑出來搞事了嗎！你要真和我家蘇蘇是好朋友，這種時候你隻說恭喜恭喜就是了，對不對？有哪個人會像你這樣，拉著人家媽翻來覆去地說定親不用那麼急？誰急了？該不該定親，我們當爸媽的不知道？再說了，急不急的，又關你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