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大濤再次沉默了。

　　茹玥心裡也很難受。

　　知道茹寶不是茹大濤的孩子時，她沒啥感覺，畢竟從小她沒怎麼帶；但對於茹新，她卻是傾注過很大感情的。

　　茹新嬰兒期時，茹玥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天天把茹新背進抱出，容易嗎？

　　所以打聽到這些事，她就會有濃烈的被欺騙感。

　　茹玥想，自己都這麼難受，父親現在肯定非常痛苦。

　　就這樣，父女倆坐在台階上，誰也不說話。

　　坐了大概十分鐘，茹玥開始覺得身上涼颼颼的，才想起來去屋裡拎了父親的破大衣來，給茹大濤披上：「爸，小心著涼。」

　　茹大濤再次甩掉了破大衣，站了起來：「走吧，下山。」

　　茹玥拉住他：「爸，等等。那天周奶奶說，如果要找唐自紅和那個男人對質，最好我們也要有點準備，不然，那種勞改過的人要是犯起混來，吃虧的是我們，我覺得她提醒得很對，這個事情鬧開的，唐自紅不一定承認的，按照她的脾氣，說不定倒打一耙說你這不好那不對倒有可能。」

　　「唉！」茹大濤重重地嘆了口氣：「你不是說要去驗血嗎，那我先去驗血，然後再找唐自紅談。」

　　他神色凝重，但口氣還蠻平靜。

　　茹玥：「爸，您……要是心裡難過，您先緩緩，這種事也不是急在一時半刻。」

　　茹大濤擺擺手，沒再說什麼，隻管往外走。

　　茹玥隻好跟上去。

　　黃毛狗很靈性地也跟上茹大濤，在他腳邊繞來繞去。

　　茹大濤站住腳：「小狼，回去，看著屋子。」

　　黃毛狗圓圓的狗眼看了一會兒茹大濤，竟然真的站住了腳，「嗚嗚」了兩聲，轉身回去趴在了屋門口。

　　茹玥很驚訝，一直看著那狗：這田園犬也太乖了吧！

　　但是茹大濤走得很快，她趕緊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有點陡。

　　茹大濤一開始走得很快，漸漸地，他的背佝僂起來，腳步也慢下來，一聲不吭。

　　茹玥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沉重，便也一言不發地跟著走。

　　天時還早。

　　山間小道兩邊的雜草上還有未乾的露珠。

　　茹玥一邊走一邊在盤算，應該什麼時候去找唐自紅最好，忽然，走在前面的茹大濤腳一崴，整個人直直地就往旁邊草叢裡倒了下去。

　　「爸！爸您怎麼了？」茹玥急喊。

　　但是茹大濤沒有回應。

　　倒下去以後也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茹玥努力去把他扶平整，大聲地喊他：「爸，爸，醒醒，爸！」

　　但是茹大濤隻是微弱地「哼」了兩聲，就又不動了。

　　茹玥往山下看，能看見行人和車輛就在腳下移動，所以距離山下不算遠，但是茹大濤再瘦弱，也是個超過一百斤的男人，茹玥可背不動他。

　　她對著四周大喊：「來人啊，有人嗎，有人幫幫我嗎？」

　　此刻，她是害怕的。

　　就擔心父親像上輩子一樣，突然就心臟病發作死了。

　　她也開始後悔，怎麼就沒有好好帶父親檢查了身體再說呢？

　　父親突然暈倒，不會真的有心臟的問題吧？

　　「啊，有人嗎，有人在山上嗎？啊啊啊！救命！」

　　喊了好一陣，聲音在山裡回蕩，人的回應沒有聽見，倒是有狗吠。

　　很快，黃毛狗「小狼」從山上沖了下來，對著地下的茹大濤一通狂吠，還用嘴巴去拱他。

　　確實是隻有靈性的狗。

　　但是再有靈性又能怎樣，狗又不能幫茹玥把人背下山啊。

　　茹玥直著喉嚨繼續喊，邊喊邊做好了使出吃奶力氣背茹大濤一段的準備。

　　她把茹大濤扶起來，拉住他的一條胳膊，使勁地把他往脖子上架。

　　但是昏厥的人全身都是沒有力氣的，茹大濤的手軟軟的又掉了下去。

　　茹玥急得哭出來：「爸！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丟下我，爸，這世上隻有你疼我，沒有了你，我怎麼辦呢，爸，爸你起來啊！」

　　小狼似乎也有一樣的心情，不管不顧地狂吠，吠得茹玥耳朵都要聾了。

　　正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飄進茹玥耳朵裡：「放下他，我來。」

　　茹玥猛地回頭，竟然看見了仲宸，正從山上奔下來。

　　他還是上次在山上遇見時穿的海魂衫和運動褲，二頭肌把衣袖撐得鼓鼓的，結實有力的大腿一邁就是一大步，轉眼就到了茹玥面前。

　　茹玥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次不會是她的夢境吧？

　　仲宸一來，似乎一切都是容易的。

　　都沒見他用什麼力，就已經把茹大濤背在背上。

　　他擡腳往山下走的時候，茹玥還在揉眼睛。

　　小狼「汪汪」叫著跟上，茹玥趕緊也跑了過去：「宸哥，太謝謝你了，我們去第一人民醫院。」

　　「知道。下了山你能攔車就攔車，不能攔車就先去醫院，讓人推車來！」仲宸說著，背著茹大濤狂奔。

　　「好！」

　　畢竟是山道，邊跑還要注意安全，茹玥除了在身後偶爾喊一聲父親，大部分時候也不敢打擾了仲宸。

　　但是眼看著仲宸的汗滴在山道上，茹玥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她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上輩子太苦了，所以這輩子，老天專門拿他補償給她的？

　　這麼跑著，大概十分鐘後，就到了山下。

　　茹玥拿出最快的速度衝到仲宸前面，想去攔車。

　　畢竟這裡到第一人民醫院還有兩裡路呢！

　　但是這年頭沒有私家車，這邊還相對偏僻，茹玥攔了半天，人落到了仲宸後面很遠，都沒有車過。

　　仲宸根本就沒有停，依然背著茹大濤在跑。

　　但是很明顯的，他已經跑不動了，速度慢了下來，大腿的汗流得鞋子都是濕的，踩在路上都有了濕濕的腳印。

　　正在這時，終於有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駛來，茹玥啥也顧不上了，衝到路中央張開雙臂：「停一下，同志，停一下。」

　　車停了。

　　有個留著三七分髮式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想死啊你，知道這是誰的車嗎？」

　　茹玥顧不上別人的斥責，跑過去一把扳住車窗不放，頭都鑽裡面了：

　　「同志幫幫忙，我爸爸突然暈倒了，求求你們送我們到第一人民醫院吧，求求你，我很擔心他是心臟病發作啊，同志，那是我爸爸啊，我急死了，求求你，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