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回到病房，隱約看見茹新眼睛是開著的，但等她走近，小姑娘就閉上了眼。

　　隻是太刻意了，能看見她眼角有用力過度的痕迹。

　　茹玥：「別裝了，醒了就回答我，餓不餓，想吃點什麼嗎？」

　　茹新不動。

　　茹玥：「告訴你一件事，以後，你會跟著我們一起過。」

　　茹新立刻睜開眼，孩子眼裡是滿滿的驚訝和期待：「真的？」

　　「真的。」

　　「你……不是不要我嗎？」

　　茹玥攤攤手：「本來不要的，但是唐自紅要掐死你，我雖然不要你，但是也不能讓人掐死你，所以就這樣了。」

　　茹新又開始哭，但這次不是單純的流淚了，而是委屈和控訴：「那你也掐死我好了，你掐死我，好過唐自紅掐死我。」

　　倒是第一次聽茹新喊母親名字。

　　總有些搞笑感覺。

　　茹玥努力繃住臉：「為什麼我掐死你，好過唐自紅掐死你呢？」

　　「嗚嗚，嗚嗚，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覺得這樣，嗚嗚嗚！」

　　「因為你討厭我嗎？」

　　「不是！」

　　「那就是因為你喜歡我？」

　　「……」茹新不說話，哭，哭了一會兒，恨聲：「我才不喜歡你！你最壞！」

　　茹玥：「茹新，現在我教你，喜歡就是喜歡，覺得誰好就是誰好，要遵從自己的心，這樣才能得到別人真心的回饋，通過罵別人是永遠不會得到認同的。比如你現在這麼說我，如果我當真了，我就會把你送回去，不然你都這麼討厭我了，我還救你做什麼？對不對？」

　　茹新抽泣著看她。

　　茹玥抱臂胸前：「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說真話，你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茹新睜著淚眼看看她，忽然把被子蓋住頭。

　　茹玥把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她那不知道被誰擰得傷痕纍纍的耳朵：「不說也可以，但是不可以說反話，你這種白眼狼一樣的反話不但傷我的心，你自己也不會得到好處，那為什麼要說呢，對不對？」

　　茹新死死拉住被子，不說話，不擡頭。

　　茹玥沒再強求，隻說：「我現在去買一點面給你，你要吃排骨澆頭的，還是鹹菜肉絲的？如果你不回答，那就隻有陽春麵。」

　　茹新小小的身子在被子裡動了動，但還是沒出聲。

　　茹玥沒給她太多時間，轉身走了。

　　能聽見身後有極低的喊聲：「等……」

　　但是茹玥腳步沒停，隻管離開了。

　　她走到外頭走廊站了一分鐘的時候，聽見茹新委屈地喊了起來：「姐！姐！我還沒想好，姐……你真壞，你最壞，我討厭你！」

　　茹玥輕手輕腳地倒回去，忽然探進頭，和茹新四目相對。

　　小姑娘一臉驚恐，甚至張大了嘴，她似乎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愣了一會兒，立馬躺了回去。

　　茹玥走回去，湊到她面前：「剛才我聽見了什麼？」

　　茹新裝死。

　　茹玥：「討厭我？」

　　茹新繼續裝死。

　　「很好。再見。」茹玥轉身就走。

　　茹新踉踉蹌蹌的從床上跳下來，抱住茹玥的腿：

　　「不是，姐，我喜歡你，你不要丟掉我，嗚嗚嗚，我不會了，我不敢了，我喜歡你，我沒有討厭你，我天天想你，姐，姐，嗚嗚嗚，嗚嗚嗚……我錯了，你不要丟下我，嗚嗚嗚，咳咳咳……」

　　茹新大咳起來，因為胸口疼痛，她想咳但是又不能咳，再加上哭泣，使她無法順暢地呼吸，她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但是她的手緊緊抱住茹玥，還把整個身體都掛在茹玥腿上。

　　很可憐很可憐。

　　茹玥居高臨下看著這情景，心口處隱隱作痛。

　　但是這孩子不能慣著，否則就是害了她。

　　茹玥冷漠臉：「別哭了。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趕緊說了，我去結算了醫藥費，送你回去！」

　　茹新抽抽噎噎，努力讓自己停下來，但顯然，她很害怕，也很後悔，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她隻能死命地抱住茹玥，生怕姐姐走了。

　　緩了好久，她哭喊起來：「我不去！我不走！姐，我沒有討厭你，我想你，但是你和爸都不要我，我恨你們，為什麼你們不要我？我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跟唐自紅過，我又不是他們一夥的，嗚嗚嗚，每次她罵你，我不都是跟你一夥的嗎，可你卻把我丟下了，你這麼壞，我就不能說你了嗎？我做錯了什麼，你們一個個都那樣對我，唐自紅要掐死我，他們家那個壞老太婆還擰我的腿，擰我的肚子，不給我飯吃，嗚嗚嗚嗚嗚，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嗚嗚嗚……」

　　嚴格來說，茹大濤離婚這件事裡，茹新真沒有做錯什麼。

　　但是……

　　大概這就是有一個壞母親的代價吧。

　　茹玥仰著頭，把即將要流出來的眼淚憋回去：「那我剛才都告訴你，以後你跟我們住了，你為什麼還要說討厭我？」

　　「我……我不想那麼說的，可是，不那麼說，我不解氣，姐，你們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能討厭你嗎？為什麼呢？」

　　「因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要回來，你以為唐自紅那麼好打發呀？而且養你也要花錢，別的不說，光這次的醫藥費，就至少要給醫院三百多，這你知道嗎？」

　　茹新不哭了，抽噎著，看了茹玥半晌，忽然小聲說：「那，我們偷偷的回去，不給醫院錢，不就可以了嗎？」

　　茹玥：「不行的。一個人買了東西或者使用了服務，必須付出相應的錢，否則和小偷有什麼分別？小偷是要吃官司的，懂？」

　　「可是，那麼多錢……那怎麼辦呢？」茹新無比憂心。

　　「我會想辦法的。我說這個不是要你操這種心，我是告訴你，我把你從唐自紅手裡救出來，也是花了代價的，然後你還說討厭我，那你自己說，你是不是不應該？」

　　「我……」茹新眨巴眨巴眼，放開一隻手，擦了一下眼睛：「那我以後不說了，行嗎？」

　　「你說話算數嗎？唐自紅說話是不算數的，你跟著她，我覺得也好不到哪兒去。」

　　「算數的。一定算數。」

　　「要是你以後再罵我，還說反話，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