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秋太了解女兒了。

　　一個動作一個表情，蘇晚秋就猜到了任娟的心事。

　　「媽..我...」

　　任娟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是不能跟我說的？」

　　「媽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蘇晚秋握上她的手。

　　「媽，你說，我害怕。」

　　任娟說完又低下頭，像個自卑的小女孩。

　　「怕什麼？你什麼都不用怕，有媽給你撐腰呢。」

　　「媽，你還記不記得，我爸派了一個下屬天天接送我？」

　　蘇晚秋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送了幾個月，就沒有再麻煩人家。」

　　「他叫孫天磊。」任娟提起了這個名字。

　　「他向我表白了。」

　　表白？

　　蘇晚秋快速地思考了一下，齊兵的屬下，按道理來說不會出什麼問題。

　　不過關於這個人的人品怎麼樣，還是得等齊兵睡醒了再問問他。

　　「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任娟有一點迷茫，「我應該是喜歡他，他能給我足夠的安全感，雖然好像看著有些木訥不太愛說話，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話還挺多的。」

　　「那不就行了，既然對他有感覺，你還在猶豫什麼？」

　　任娟揪著自己的衣服，「媽...我畢竟..畢竟被冉清波...」

　　蘇晚秋明白了。

　　還是所謂的「貞潔」二字。

　　這兩個字，連清北女博士都能困住。

　　「任娟，那是過去，孫天磊喜歡的是過去的你？還是現在的你和將來的你？」

　　「而且你那點事，在未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根本就不用放在心裡。」蘇晚秋安慰她，「不過，如果你想答應孫天磊，那就要和他說實話，不然這就是你們中間的一顆雷，明白嗎？」

　　「可是如果說了，他...他嫌棄我該怎麼辦？」

　　「嫌棄？」蘇晚秋表情一愣，隨即嚴肅起來。

　　「任娟，你竟然用『嫌棄』這兩個字，你是什麼人？第三航天院最年輕的總工，你是博士，你是天之驕子！」

　　「就因為曾經在感情上有過一時糊塗，就默認自己是會被『嫌棄』的？」

　　「難道你的價值隻是所謂的女人貞潔嗎？任娟，這麼多年的書，你都讀到哪裡去了？」

　　任娟從小就懂事，蘇晚秋從來沒有用這麼重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甚至很少叫她大名。

　　任娟感受到了蘇晚秋的怒氣，有些不習慣。

　　「媽，是我想太多了。」

　　「不是你想太多了，是你太把這件事當回事了。」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你爸不得嫌棄死我？」

　　「算上任建軍，我生了你們五個，我還離過婚，我這樣的女人是不是更得被人嫌棄？」

　　「不..不是這樣的。」任娟手足無措，急得額頭冒汗。

　　「既然不是這樣的，那你有什麼可自怨自艾的？」

　　蘇晚秋也是被任娟給氣著了，她哪哪都好，就是性格太懦弱，在感情這方面猶猶豫豫。

　　「明天我會讓你爸去找這個孫天磊談，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就這麼點事嗎？」

　　任娟抿著嘴唇，「謝謝媽。」

　　「你呀！我倒希望有個強硬點的男人在你身邊，說不定能改改你這個性格。」

　　蘇晚秋沒好氣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媽~」

　　「行了！快去睡覺，明天不還得上班呢嗎？」

　　任娟被她轟回了院子。

　　蘇晚秋回到自己房間，剛躺下，齊兵就從後背抱住了她。

　　「是不是去找小娟了？」

　　「你怎麼知道？」

　　身後傳來一聲悶笑，「孫天磊今天和我打報告了，說要正式開始追求任娟，請我批準。」

　　「什麼？這還要打報告？」蘇晚秋有點搞不懂他們軍隊裡的規矩了。

　　「那小子軸。」

　　「小娟因為冉清波那件事，心裡還有疙瘩，怕孫天磊在意，你明天直截了當問問他。」

　　「如果他也在意，這件事就算了，強扭的瓜不甜，如果不在意，我支持他們試試。」蘇晚秋翻過身看著齊兵。

　　「好，我去跟那小子談，他要是敢...」

　　「你別這麼說，感情這種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你這樣，別人有別人的想法，我們不能強求。」

　　「我明白，你放心吧。」

　　蘇晚秋在家等了一天，直到傍晚齊兵回家的時候，身後跟了一個人。

　　和齊兵個頭差不多，標準寸頭。

　　身形比齊兵大出一號，五官端正剛毅，皮膚黝黑但看著很健康。

　　他剛要衝蘇晚秋敬禮，齊兵就給了他一拳，「叫阿姨，敬什麼禮？」

　　「哦哦。」

　　「阿姨好。」孫天磊給蘇晚秋鞠了個躬。

　　不知道為什麼，蘇晚秋對孫天磊的第一印象好極了。

　　他看著和當年的齊兵很像。

　　齊兵來到蘇晚秋面前，「該說的我都說了，這小子死活非要跟我回來，說有些話要當著咱們兩個的面說。」

　　「是要當著我們倆的面，還是要當著任娟的面啊？」蘇晚秋問他。

　　孫天磊臉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都..都...」

　　話還沒說完，院子門口就傳來任娟的聲音。

　　「爸媽，我們回來了，今天晚上吃什麼啊？」

　　任娟一進歸雲院，就看到了站得跟木頭樁子似的孫天磊。

　　「孫天磊？你怎麼來了？」任娟忽然有點緊張。

　　一旁的任雲嘴角含笑，繞著孫天磊看了一圈。

　　「哎呀，這該不會是我未來姐夫吧？」

　　這句話一出，任娟鬧了個大紅臉。

　　孫天磊那張黝黑的臉，好像顏色更深了，

　　「就你嘴貧。」蘇晚秋笑罵一句。

　　「都別在院子裡杵著，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孫天磊吃飯的時候緊張極了，他面前的那盤菜快要被他掏出一個洞來。

　　最後還是任娟看不過去，用公筷給他夾了別的盤子裡的菜。

　　蘇晚秋看在眼裡。

　　吃完飯，孫天磊隨他們來到客廳。

　　還不等蘇晚秋開口問，孫天磊就立正站好。

　　「叔叔！阿姨！」

　　「關於任娟通知的情況，我都知道。」

　　說到這，他偷偷瞟了一眼任娟，「我..我是真心想要追求她的。」

　　「我不會傷害她，也不允許別人傷害她，請您二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難怪齊兵說他軸。

　　蘇晚秋忍不住笑出聲，「既然所有事你都知道了，那我也說幾點。」

　　「任娟是我蘇晚秋的孩子，也是齊兵的孩子，就算她這輩子不結婚，我也能護著她一輩子。」

　　「但如果她有喜歡的人，我也不攔的，隻要兩個人真心喜歡，對方人品好，三觀正，我當然同意。」

　　三觀正是什麼東西？

　　孫天磊想了想，但沒琢磨明白，但他從來沒犯過錯誤，年年評優就是他，今年還升到了團級。

　　應該算三觀正吧？

　　「小娟，既然孫天磊今天就來到家裡了，那你就表個態吧，咱們家的人，不用扭扭捏捏的。」

　　任娟深吸一口氣，發現孫天磊正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爸媽，我..我.我同意。」

　　說完，任娟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孫天磊的表情從緊張到欣喜。

　　「好，那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好好談戀愛，一年後如果你們決定更進一步，我們就再聊結婚的事。」

　　蘇晚秋不支持閃婚，兩個人還是多了解一些比較好。

　　「好，好，都聽您的。」孫天磊連連點頭。

　　「小娟，你送天磊下樓吧。」

　　蘇晚秋想給他們留出一點點私人空間。

　　現在他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歸雲院靜下來。

　　蘇晚秋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齊兵端來牛奶，「你是不是還在想小娟的事？」

　　「不是，我在想我們。」蘇晚秋挽住齊兵的胳膊，把他拉到身邊。

　　「我們？」

　　「孩子都不用操心，他們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我們要做的就是放手，不幹涉。」

　　「所以我現在腦子裡隻有我們。」蘇晚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後的我們。」

　　......

　　三十年後，南召省安京市。

　　兩個頭髮斑白的夫妻相互攙扶，在公園裡散步。

　　不時和公園裡的熟人打招呼。

　　「那個老太太就是咱們龍國的首富蘇晚秋啊？」

　　「是啊，聽說她丈夫原來還是將軍呢。」

　　「他們感情可真好，這麼大歲數了，還天天手拉手散步，小年輕都沒他們這麼膩乎。」

　　「恐怕這才是真正的愛情吧。」

　　......

　　華京，軍區醫院。

　　齊兵躺在床上，蘇晚秋坐在他身旁，托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

　　在他們身邊，所有人孩子都在。

　　齊兵緩緩睜開眼睛，「都來了...」

　　「嗯，全都來了。」蘇晚秋輕聲說道。

　　齊兵的眼珠緩慢地移動到左側，深深地看向蘇晚秋，「晚秋，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

　　「別忘了我。」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你是我唯一的愛人。」蘇晚秋聲音很低，但齊兵能聽到。

　　「你以後...要好好的..說不定..下輩子我們...還..還能遇到。」

　　「那我等你，你可要記住我年輕時候的模樣。」

　　「好...」

　　齊兵說完，閉上了雙眼，心電監護儀的線，歸於直線。

　　房間裡被啜泣聲填滿，隻有蘇晚秋沒哭。

　　......

　　2025年，華京。

　　本來還是大晴天，忽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街上的行人東奔西跑找地方避雨。

　　「——叮鈴鈴鈴」

　　尋香閣的門被撞開，一個男人狼狽地闖了進來。

　　上衣幾乎濕透。

　　「不好意思，我..我來避避雨。」

　　男人注意到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沒事，這裡有紙，擦擦臉吧。」女人隨手一指。

　　男人道謝後抽了幾張，把臉和手擦乾淨，他鼻尖聳了聳。

　　「好香啊。」

　　女人輕笑，「當然了，我這是一家專門賣香的店，自然香了。」

　　男人這時才擡頭，目光落在櫃檯後那個女人身上。

　　她穿著黑色長裙，慵懶地斜靠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三十多歲，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她的眼神很滄桑，好像經歷了很多似的。

　　「我們是不是見過？」男人說完才發覺這句話實在冒失。

　　「對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搭訕。」

　　女人起身，從櫃檯裡拿出一盒香，「或許我們上輩子見過也說不定呢。」

　　「今天你來我店裡避雨，算我們有緣，這盒香我送你。」

　　「晚秋？」男人看到香盒上的字，「名字挺別緻的。」

　　「嗯，是我的名字。」

　　女人微笑，「我叫蘇晚秋。」

　　「你呢？叫什麼名字？」

　　「我叫齊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