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裡正的報復
夕陽西下,霞光一層層暈染了天邊的雲,也將小院籠罩在柔和的光芒之中。
忙碌了一日的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圍著吃飯。
隔壁那隻饞嘴的狸花貓坐在桌下,仰頭眼巴巴地看著孟映棠「喵喵」叫。
孟映棠不敢喂它,怕被說浪費糧食招貓惹狗。
徐渡野扔了兩隻炸得酥脆的小河蝦到地上。
狸花貓立刻高興地吃上了。
明氏在絮叨進貨的事情,說好多東西都漲價了。
孟映棠覺得有些不對勁,平白無故的,物價不會突然飛漲。
感覺要發生什麼事情。
「過幾日,我要離家一趟。」徐渡野忽然道。
他似乎非常喜歡小河蝦,自己吃了大半盤子,這會兒嘴角還油汪汪的。
「又要去哪裡?」明氏道。
「剿匪去。」
「剿匪?」明氏夾菜的筷子頓了頓,隨後平靜地道,「剿匪和你有什麼關係?怎麼,來剿你?」
孟映棠卻不覺得好笑,忍不住擔心起來。
土匪那都是很兇悍的,剿匪那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這次官府遇到了些硬茬子,聽說上次軍營裡的人去,折了二十幾個人進去。」
孟映棠聽得心驚膽戰。
上次?
孟之揚是不是也去了?
折了二十幾個人啊,他多危險。
想到屋裡她藏在房樑上的十兩銀子,孟映棠心都開始疼起來,默默祈禱,之揚千萬不要出事。
老天要是有什麼三災八難,都隻管給她,別讓弟弟出事。
那是她在孟家唯一的溫暖。
當年被賣,她隻有對未來的惶恐,沒有埋怨過弟弟。
因為弟弟是因為別人指著她罵了些齷齪的話,怒不可遏,才會一氣之下把人打死。
而且從小到大,父母重男輕女,又因為弟弟最小的緣故,格外偏愛他。
可是弟弟會把好吃的偷偷留給她,會幫她幹活,會在她挨打的時候攔在面前……
「折了二十幾個,也輪不到你去投軍。」明氏淡淡道。
他們這種流放罪臣之後,是沒有進軍營權力的,隻能服苦役,每年三四個月,去疏通水渠,撈河沙,加固城牆等等……
不去的,可以交錢抵。
「這次變了。」徐渡野道,「我們這裡軍營的校尉,怕折進去的人太多,被上頭的將軍責怪,影響他升遷,就想了個主意,和縣令商量,要各個村臨時抽調壯丁,去輔助軍營的士兵一起剿匪。」
「這不是胡鬧嗎?」明氏怒道,「村裡的壯丁,也沒有經過訓練,不是去送死嗎?」
「誰又在乎螻蟻?」徐渡野嗤笑。
孟映棠聞言卻如遭雷擊,面色瞬時蒼白如紙。
在各個村裡抽調壯丁,意味著讓誰去,這個權力握在裡正手中。
為什麼徐渡野要去?
放在平時,裡正也不願意得罪這種滾刀肉。
可是這一次……一定是裡正記恨徐渡野把他的女兒踹到了河裡,所以才會這般安排……
如果不是因為她,徐渡野根本就不用跑這一趟。
是她,都怪她……
「那就去吧。」明氏眉眼淡淡,「隻一樣,你收斂些。」
「知道了。」徐渡野悶聲道。
「映棠,怎麼了?」明氏看出來孟映棠的不對勁,關切地問道。
「沒事。」孟映棠勉力笑笑,隨後低頭。
「是不是擔心你弟弟了?」明氏想了想後道,「放心,等渡野去了之後,喊他照顧你弟弟。那是他小舅子……」
「您別提這茬。」
明氏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沒看見你媳婦難受嗎?
徐渡野低頭扒飯。
這飯菜,做得確實合他口味。
吃過飯,暮色四合。
明氏帶著孟映棠在葡萄架下乘涼。
孟映棠拿著扇子替她扇風。
徐渡野要出去,被明氏攔住,氣得回屋去了。
「映棠,明日多買些肉,回來做成肉乾。回頭渡野真的要去剿匪,給他帶著路上吃。」
明氏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像說這頓吃什麼飯一樣稀鬆平常。
孟映棠卻被愧疚攪得心神不寧,卻偏偏又幫不上什麼忙,聞言連忙答應道:「是。」
「也不用準備很多,我估計去個十天八天就回來了。」
「好。」
孟映棠很想說,都怪她,可是這樣的話說出來又有什麼用?
所以她悶在心裡,隻想著以後要更勤快,更體貼,在能力範圍內對祖孫倆更好,才能回報他們的恩德。
「誰進了我的房間,動了我的東西!」徐渡野在屋裡咆哮。
孟映棠頓時心虛,站起來要解釋。
她隻是,進去換床單,順便把他臟衣服都拿出來洗了,並沒有敢動他那些書和書桌上的東西。
她沒動過的。
明氏卻按住她,不慌不忙地道:「你喊什麼?莫不是你攢了七八日沒洗的貼身衣褲,被洗了,你害羞了?」
孟映棠:「……」
這不是她該做的嗎?
「放心,映棠這次是不知道。我和她說了,以後不用給你洗,你有手有腳的,自己洗。給你洗了,還這麼多事。」
孟映棠局促地揉搓著手指,「是我不好。」
「你最大的不好,就是太慣著男人了。你這個傻孩子,會幹活的人,幹一輩子活。」明氏直搖頭,「多讓人心疼。你看你全身上下,細皮嫩肉,唯獨那雙手,誰看了不心疼?」
孟映棠把粗糙的手縮回到袖子裡。
她的手,確實很難看,林慕北也嫌棄。
「冬天還生過凍瘡是不是?今年冬天,你可不要碰冷水了,好好養回來,否則凍瘡年年發作,多疼。」
孟映棠沒出息地眼眶濕潤。
每次當她覺得明氏已經對她很好很好的時候,明氏總能給她更多的憐惜和關心。
就是現在立刻為明氏死,她也絕不猶豫分毫。
屋裡沒聲音了。
但是孟映棠看到那高大的懾人的身影,在屋裡走來走去,投映到窗紙上的側影,都能看出他胸肌的起伏,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她應該去道歉的,可是她不敢。
她怕挨打。
一來誰都怕疼,二來起了衝突,祖母還會為了自己和他吵架。
對不起,她心裡默默地道。
臨睡覺的時候,明氏嘟囔了一句「怎麼還不來」才去梳洗。
孟映棠第二日才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林慕北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