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明天會更好
「坐下吧。」陳副軍長指了指摺疊凳,聲音帶著沙啞卻依舊有力,「別站著,也都別客氣,唐市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沒那麼多虛禮。」
鄭軍長和幾位領導被讓到主位上坐下,楚明舟一行人也自行尋了位置坐下。
鄭軍長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源河水庫的標記處:「陳副軍長,水庫大壩的加固進度怎麼樣了?」
「壩體管湧基本控制住了,」陳副軍長用鉛筆敲了敲地圖,「但下遊河道淤泥堵塞嚴重,工程兵正在連夜清淤。
最頭疼的是飲用水問題,地震把地下水管網全震裂了,現在隻能靠消防車和運水車送水。」
他指向地圖上幾個紅色圓圈,「這幾個安置點每天要消耗二十噸飲用水,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楚明舟指尖劃過地圖上唐市的供水系統標記,忽然開口:「陳副軍長,我在磐石軍演時調過唐市的地質資料,記得城東十五公裡處有處廢棄的地下蓄水池,是五十年代建的防空工程,或許能派上用場。」
陳副軍長明顯一頓!
「你連廢棄的蓄水池都知道?」
楚明舟點點頭,看向隨行的參謀長高磊,「把蓄水池的坐標找出來。」
高參謀長動作很快,跟楚明舟之間的配合也相當默契。
「坐標找到了!蓄水池容量約五千立方米,詳情需帶工程兵去勘察,如果能利用起來,應該能抵禦餘震。」
陳副軍長猛地一拍桌子:「好!我立馬讓人帶工程兵去勘察,要是能用,馬上組織抽水!」
他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隻要把蓄水池清理出來,至少能解決三個安置點三天的用水問題。」
「......」
林安安隻在指揮部營帳內呆了一小會兒,隨後就跟老警衛員出來了。
這裡已經不是她的主場了,有楚明舟在,也用不著她再操心什麼。
「叔,您開車也累了,咱們坐著歇歇吧。」
「成。」
林安安跟老警衛員兩人就在指揮部不遠處坐著,各自在布包裡掏出軍用水壺,就著喝水。
老警衛員是個情緒相當內斂的人,一直對林安安也都不錯。
兩人這段時間陪在鄭軍長左右,也處出了幾分感情。
在沒人的時候,林安安已經把稱呼改了,一口一個叔,聽得他很是開心。
「叔,您覺得現在的日子苦嗎?」
林安安尋了個話頭,她現在準備寫新書,就想聽聽不同人的聲音。
畢竟不同身份、不同視角所展現出來的社會風貌都是不同的。
老警衛員擰著軍用水壺蓋的手頓了頓,擡眼望向遠處正在裝卸物資的戰士們。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遍地瓦礫的土地上,像一幅被揉皺的剪影畫。
他喝了口水,喉結滾動著,聲音帶著歲月的沙礫感,「苦嗎?比起長征時啃樹皮,比起抗美援朝在雪地裡凍掉腳趾頭,現在算啥?」
林安安看著遠處的廢墟,輕嘆了口氣,「可他們失去了家,失去了親人……」
「丫頭。」老警衛員忽然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透亮,「人隻要活著,能喘氣,就能把日子過下去。苦不苦,看你跟誰比,更看你想不想往前看。」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帳篷帆布嘩啦作響。
林安安微微一怔,「都說世人皆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不欲臨......」
老警衛員卻笑著擺擺手,「我們這些老骨頭沒啥文化,可不懂這些。在我看來,我們生來就該肩負起責任,死也當死得其所!
眼前看到的苦難都不過是暫時的,就像天總不能日日下雨,總有放晴的時候。」
「叔,您信不信,以後的華國會特別好。山是山,水是水,有高樓林宇,有車水馬龍,孩子們能在窗明幾淨的教室裡讀書,人人懂法守法,國強家富!強大到不容他國輕視,沒有戰爭......」
老警衛員愣了愣!
他看著林安安的眼睛閃了閃,「我信!但也有些不敢信。」
林安安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千鈞之力,「您要信!從長徵到抗美援朝,從荊江分洪到抗震救災,你們這些先輩把『責任』二字刻進了骨頭裡,給我們鋪出了康莊大道,怎麼能不好呢?」
老警衛員沉吟了很久,似在想象林安安所描述的盛景。
「一九四九年建國那天,我在天安門廣場當衛兵,看著主席同志按動升旗按鈕,宣布新華國成立。當時我心裡就想啊,我這輩子就算是爬,都得把這擔子挑起來,要讓後人過上好日子。」
一老一少在夕陽下聊著,談談過往、聊聊暢想、說說各中期盼。
「安安。」楚明舟從指揮部的營帳裡出來了。
老警衛員見裡邊要結束了,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軍裝,就準備去接鄭軍長。
楚明舟攔下他,跟他低語了幾句。
林安安看著兩人站在一起,兩代軍人的身影在夕陽下重疊,忽然覺得所謂的「先輩付出」從來不是抽象的概念——是無數槍炮下義無反顧的血肉之軀,是陰霾歲月裡眾志成城的心,更是無數人在苦難中依然願意相信「明天會更好」的那份勇氣。
「安安,走,去吃飯。」
「來了。」
晚餐吃得很簡單,一人得了一碗清湯麵。
「安安,我們得在這邊呆兩天,到時候我們就回去。」
「好。」
「這兩天我會比較忙。」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到時候我就自己轉轉。」
楚明舟不是很認可,也有些擔心,「局勢算是穩住了,但外邊很亂,你盡量別亂走。」
「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亂走。我不是想開一本新書麼,我想看看真實的唐市。」
「一會兒我去找顧硯,讓他跟著你去。」
林安安微挑了挑眉。
這人以前一口一個顧醫生,這會兒怎麼變顧硯了。
「硯哥可不是來給我做小跟班的,作為西北軍區總醫院的代表,他也有他的任務。」
楚明舟微皺了皺眉,「他就是來給你看病的,沒有任務。」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