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顧娘子。

　　她今天還是穿了一件極淡雅的素色衣裙，臉上未施粉黛，卻難掩她那傾城絕色的容顏。

　　即便她是個女子，看見這樣一張面龐，也不由得心生歡喜，忍不住想多親近幾分。

　　隻是握著手中的玉盒，她的心裡十分清楚，面前這位看似毫無背景的農家小寡婦絕不簡單。

　　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永平府時，正是面前的顧娘子提醒了她。

　　這才讓她帶著一眾家僕，躲過了冷城主的劫掠。

　　想起後來她派人打探到的消息，她的心裡便不由得一陣陣的後怕。

　　「顧娘子，不瞞你說......」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氣息有些不穩，聲音甚至有些發顫。

　　「我在這府裡......看似光鮮亮麗，花團錦簇，可實際上......」

　　「我這心裡頭......是空的。」

　　王夫人說著擡起眼眸，看向顧娘子，眼圈微微泛紅，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將落未落，倒頗有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我那苦命的孩兒......要是還在，就跟你家瑞書差不多大。」

　　「肯定活蹦亂跳的，會甜甜的喊娘親......」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眼裡蓄著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順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頰滑下一道濕痕。

　　她顧不上擦拭，任由淚水流淌著。

　　「我的兒子沒了，我甚至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更是連他的屍首......都無法找回。」

　　「如今嫁給相公，老爺看中我，知道我沉浸在喪子之痛中沒法走出來，讓我掌著中饋。」

　　王夫人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苦水止不住地往外倒。

　　「可這深宅大院裡，我又到了這個年紀，沒有子嗣便好像那無根的浮萍。」

　　「老爺現在還能顧念幾分舊情，對我看顧一二。」

　　「可......」

　　王夫人說著，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盒子，指節微微泛著白。

　　「我現在雖說已經是通判府的夫人，可我這日子......」

　　「卻過得比之前還要膽戰心驚。」

　　一番話，她說得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的抽泣聲，倒是顯得情真意切，任憑誰聽了都要生出幾分動容。

　　這一刻的王夫人，就好像是一個脆弱而又無助的小婦人。

　　之前還端著的夫人架子，此時碎了一地。

　　顧千蘭靜靜地聽著，面上毫無波瀾。

　　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撫上王夫人的手背，像是在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彷彿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王夫人連忙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瞧我......凈說這些沒用的，倒讓顧娘子見笑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哭腔，身子下意識的朝顧千蘭身邊傾近了幾分，透著絲親近的意味。

　　「我這人命苦，老爺現在待我倒是不錯，後院也還算乾淨。」

　　「可這高門後宅的日子，沒有一個子嗣傍身，往後又能有什麼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