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要是覺得還不解恨,我這條命,你可以隨時拿去
易延舟用力閉了閉眼,語氣平靜地說:
「通知公關部,立馬控制輿情,兩個小時後全體高管開緊急會議。」
自從易氏成立以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危機。
在經歷最初的震驚之後,易延舟反倒平和了許多。
原來,她昨晚肯留在他身邊,打的是這個主意。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可他必須把所有不利的新聞和消息全部壓下去。
他說過會以自己的方式還給她一個公道,卻也不會允許她輕易毀掉易氏。
身在其位,就必須要謀其政。
他有自己的使命。
易氏不是他一個人的易氏,也不是易希年的,還是幾十萬易氏員工的。
股價暴跌,市值縮水,還會產生降薪裁員等一系列連鎖反應。
易希年一個人的錯誤,不應該讓易氏全體人員為他買單。
封鎖消息,控制輿情,是他衡量之下所做的決定,也是無奈之舉。
掛了電話,易延舟直接開車去了醫院。
易老爺子身體本就不好,在這樣重大的打擊下,更是一病不起。
人雖然搶救回來了,卻仍在重症監護室,還昏迷不醒。
易延舟到的時候,病房外已經聚了不少易家人和親戚,面上俱都有些急色。
倒也未必是有多擔心易老爺子的身體,而是擔心自己手裡的股份還值不值錢。
瞧見易延舟過來,忙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詢問,不過大多都是在抱怨。
要麼是埋怨公司的危機公關不夠及時,要麼就是埋怨易希年做事那麼不小心,過去這麼久的醜聞都能被挖出來。
原本一言不發的易希年聽了這些話,直接大發雷霆。
「賤人,這事一定是她乾的,我不會放過她。」
易延舟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未說話,隻稍稍擺了下手,讓身邊的保鏢遣散眾人。
這才平靜地走到易希年面前,沉聲說:
「父親是真的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嗎?」
這段時日以來,易延舟對他的態度變了許多。
雖不至於再像上次那樣放肆無禮,卻也再沒了以前對待長輩的尊重。
「要不是那個賤人,易氏至於變成現在這樣嗎?當年也是她勾引我的。還有洛晚寧,十年前我就不應該心軟放過她,賤人肚子裡能鑽出什麼好貨來。」
易希年臉色鐵青,恨不得提刀去砍了她們。
做慣了上位者,一旦有天被人拉了下來,便會惱羞成怒。
「不知悔改,還有什麼顏面再做易家人?」
易延舟微微皺眉,吩咐身旁的保鏢道:
「送他到祠堂,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他的聲音清冷淡然,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說出來的話卻猶如晴天霹靂。
易希年背脊發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想做什麼?」
話裡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易延舟並不理會他,直接繞過他,大步離開。
易希年還想再說什麼,可保鏢已經攔在他面前,肅然道:
「易董,請吧。」
易希年是黑著臉被送過去的。
好一個鐵面無私的易氏家主,好一個忤逆不道的親兒子!
……
會議召開之後,易氏各方迅速行動,便是江氏和豐家從中不停做各種小動作,新聞熱搜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雖是這樣,卻也壓不住沸騰的民意。
網上紛紛呼籲警方重新介入這個案子。
易氏的股價也一度跌到谷底。
易延舟除了要處理公司各種事務,還要防止競爭對手搶佔訂單和市場,一連半個月都忙得不可開交。
這天下午,醫院裡終於傳來了易老爺子蘇醒的消息。
他放下手頭上的工作,直接趕到醫院。
易老爺子面色蒼白,戴著呼吸機,說話也十分虛弱:
「延……延舟,和趙家聯姻,接受趙家注資,可保住易氏多年的基業。」
在昏迷之前,他就已經聯繫過了趙家。
也就是易延舟此前接觸過的相親對象,趙美林一家。
因那會兒他拒絕了趙家訂婚的提議,兩家這幾年的關係十分僵硬。
如今易氏遭遇經濟危機,趙家那邊發話,除非聯姻,否則不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給易家提供任何幫助。
易延舟坐在床邊,替易老爺子掖了掖被子,淡淡說:
「您好好養病,公司那邊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會處理。」
易老爺子躺在床上,幾乎動彈不得。
眼睛卻瞪得老大,情緒看起來有些激動。
他艱難擡手,一把抓住易延舟的手腕,說:
「我時間不多了,隻求你一件事,放過他……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易延舟心臟就像是被人攥住,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隱忍克制許久,他才扯唇笑了笑。
可這笑意裡卻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靜下來,淡聲說:
「錯了便是錯了,錯了就要承擔責任,就要接受懲罰。這是爺爺你教過我的。」
病房內安靜如水。
易老爺子瞪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唇瓣止不住地哆嗦,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心電監護儀已經發出了警報。
易老爺子的臉色一片灰暗死寂,就這樣握著易延舟的手,睜著眼,再沒了任何聲息。
人生走到此處,易延舟才發現身邊唯一一個真心對他的人也已經離去了。
那隻手握得那樣用力,即便已經死亡,仍緊緊攥住他。
易延舟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醫護人員是怎麼進來的,也不知道他們費了多大力氣,才把易老爺子的手給掰開,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病房的。
許秘書雖一直在外面守著,卻也大概猜到了病房裡的事。
瞧著他灰敗的臉色,許秘書小心翼翼說了句:
「易總,您節哀。」
後面幾天,易延舟都在操持易老爺子的後事。
遺體告別儀式是在戶外舉行的。
那天,他在會場外面碰到了洛晚寧。
她手裡拿了一束好看的向日葵,用報紙包著。
距離上次見面,易延舟已經記不得過去多久了,也沒心思去再去記這些東西。
他神色漠然。
兩人遠遠相望,僅僅對視了一瞬,他便轉身回去。
剛走出沒幾步,晚寧就跟了過來,攔住了他,淡淡說:
「節哀。」
易延舟面沉如水,漆黑的眼眸裡幽深如枯井,深不見底。
他垂眸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無力地開口:
「阿寧,其實你真不用這樣做。你要是覺得還不解恨,我這條命,你可以隨時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