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日常
一個個甚至還說要和傅庭禮取取經,問問這個醬料是怎麼做的,到時候回去給家裡老婆孩子做著吃。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個個和傅庭禮混在一起,覺得男人下廚也沒啥大不了的。
反倒是待得久了,更加覺得男人就該下廚。
傅庭禮興許是熬的時間久了,回到船艙的時候,衣服都沒脫,疲憊地倒床上拉過被子就睡,至於甲闆上嘈雜的聲音,一點都影響不到他。
這一覺睡得很沉,但是也因為心裡有事他沒睡多久就醒了。
睜開眼睛,伸手摸到枕頭底下的手錶,眯著眼睛確認一下,才上午十點半,也才過去不到三個小時。
到底還是年輕,不過是眯了短短兩個多小時,就已經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歪頭聽了會,隔壁船艙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想來魚獲都已經分揀完了。
在床上又賴了兩三分鐘,傅庭禮才坐了起來,拽了拽睡的堆到一起的衣服,不免笑了笑。
這要是瑤瑤在,絕對會把他說一頓,隨後才起身去換傅父。
傅庭禮剛走進去,就看到他爹在打哈欠,小老頭熬得眼睛通紅。
這會正咕咚咕咚的抽著煙呢,駕駛室裡煙霧繚繞,像是要騰雲駕霧一樣。
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唱著大戲。
傅庭禮又轉身去把帶上的門打開,這麼大的煙味,也不知道小老頭怎麼待下去的,也是不嫌嗆,趕緊放放煙味。
「庭禮,你醒了,時間還早,這還早著呢,你怎麼沒多睡會。」
「睡醒了,爹,你去睡覺吧,我來開船。」
傅庭禮走到他爹旁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仰頭咕嚕嚕的漱漱口,隨後站在門口吐掉水,然後轉身走回來,拿出一根煙點燃抽上。
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
傅父望著他說道,
「你再去睡會,我來開船,等你睡醒了再來換我。」
傅庭禮揉了揉太陽穴,叼著煙,站在操作台前認真的看著顯示屏上的坐標,頭也沒回的道,
「我已經睡了一會了,不困了,你下去睡吧,對了,剛剛收上來的一網怎麼樣。」
說到這個,傅父那叫一個開心。
「哎呦,你睡著了不知道,剛剛那一網可是沒少網,雖說沒有上一網多,但是五六千斤肯定是有的,槍烏賊、章魚、馬鮫魚、石斑魚……值錢貨可多了,老三,咱們這一趟出來運氣可太好了。」
傅庭禮也是下意識地笑了起來,
「是嗎,那真的是不錯,可能是過來捕食的吧!」
「嗯,應該是。」
父子倆又聊了一會,傅庭禮看了一下時間,趕緊催他去睡覺。
傅父看著傅庭禮堅持的樣子,也不爭了。
「行,那我去睡了,睡醒了來換你。」
「嗯。」
傅庭禮一邊開船,一邊想著,晚點的時候再聽聽天氣預告,這一趟出來收穫很大,要是雨不大,他覺得可以趁熱打鐵。
這兩天消耗的物資補齊,然後再多作業兩天。
傅庭禮目送他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又站了一會兒,直到聽見船艙門關上的聲音,才轉過身來,把操作台上的煙灰缸挪到一邊,用抹布擦了擦檯面。
顯示屏上的坐標還在跳,漁船以穩定的速度朝著預定的航線前進。
海面上風浪不大,船身微微晃著,幅度很小,不仔細感覺幾乎察覺不到。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把收音機的音量調低了些,大戲還在唱,咿咿呀呀的,從窗戶縫裡飄出去,被海風吹散了。
海面很平,像一塊灰藍色的綢緞,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偶爾有一條飛魚從船頭躍出來,貼著水面滑翔一段,又落回去,激起一小圈漣漪,很快就消失了。
海鷗在不遠處盤旋著,叫了幾聲,大概是看見了什麼,俯衝下去,又飛起來,嘴裡叼著一條小魚,翅膀扇了兩下,飛遠了。
傅庭禮看著那些海鷗,想起趙翔昨天說的那句話——「天上到底有沒有神仙」。
他沒想出答案,但覺得應該有。
海這麼大,天這麼高,要是沒有神仙管著,早就亂了。
操作台上的收音機忽然沙沙響了一陣,然後是一個女聲在播報天氣。
傅庭禮把音量調大了些,靠在椅背上,認真地聽。
他聽完,把收音機音量又調小了,拿起桌上的筆,在航海日誌上記了幾筆。
字寫得潦草,但該記的都記了.
寫完,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屜裡。
傅庭禮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
甲闆被沖洗得很乾凈,木頭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像是剛下過雨。
晾架上的魚乾還在,被風吹得輕輕晃著,偶爾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竈房門口掛著的那盞燈還沒關,昏黃的光照著門闆上貼的那張紅紙,紙上的字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寫的是「平安」兩個字。
他在駕駛室裡踱了幾步,腿有點僵,走了幾個來回才活泛過來。
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把窗戶開大了一些,海風灌進來,帶著鹹腥味和涼意,把駕駛室裡殘留的煙味沖淡了不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覺得胸腔裡灌滿了海的清爽。
手搭在舵輪上,指節輕輕敲著,像是在彈一首沒有譜子的曲子。
前方的海面一望無際,灰藍色的海水延伸到天邊,和同樣灰藍色的天空連在一起,分不清界線。
偶爾有浪頭湧起來,白色的泡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又碎了。
他看久了,眼睛有點花,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儀錶盤上。
指針都在正常範圍內,數字也在正常跳動,一切正常。
他又想起那個漁民說的坐標了。
說不定真的有沉船呢,心裡那隻貓又冒出來了,在他胸口撓了一下,癢癢的。
他把那隻貓按回去,不再想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得等這一趟的魚賣完了再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叼在嘴裡,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海面。
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陽光下散開了,像是有人在天上畫了一筆淡淡的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