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軍屬大院，江月華都養成了早起的好習慣。

　　她穿好衣服下床出去，外間已經沒有陸衛城的身影了，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

　　江月華隻當他醒得早，出早操了，把被褥放回裡間，出門上廁所。

　　結果一拉開門，就見門口停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

　　說破也不盡然，因為有的部位零件瞧着新舊不一，應該是組裝起來的。

　　江月華正納悶兒這輛自行車的來曆，出去跑步消耗精力，折騰了大半夜的陸衛城回來了。

　　瞧見江月華，陸衛城瞬間就想到了昨晚那個夢，臉色頓時就不自然了。

　　明明倆人都要離婚了，他竟然會做那種夢，還……還弄髒了褲子。

　　這讓陸衛城羞窘又憤懑，覺得很難堪。

　　不能接受自己是因為夢到了江月華才會那樣。

　　江月華自然不知道自己當了回春|夢女主角。

　　要是知道肯定會給陸衛城來個暴扣。

　　她注意力都在自行車上，也就沒發現陸衛城别扭不自然的臉色的。

　　“誰家自行車停這兒了？”

　　陸衛城暗暗深吸了口氣，壓下躁動的心緒，努力讓自己聲音和平日一般無二。

　　“倉庫裡扔着快報廢的，沒人要，我随便修了修，你看你能不能用得上。”

　　江月華聞言，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必須能用得上啊！

　　昨天她還想着自己要趕緊賺錢買一輛自行車代步，沒想到今早就實現了。

　　雖然是輛舊的，但江月華一點不嫌棄。

　　“太用得上了，謝謝。”

　　看她笑得眉眼彎彎的，陸衛城一怔，立刻别開臉。

　　結果就瞧見不遠處眼珠子都快驚脫眶的宋東陽。

　　宋東陽被陸衛城那句‘随便修了修’給驚到了。

　　還随便修？

　　他昨天折騰大半天，到處找零件，費老鼻子勁兒才組裝起來的自行車，竟然是給江月華的？

　　而且還說的這麼雲淡風輕？

　　這特麼是要離婚的樣子？

　　接收到陸衛城警告的眼神，宋東陽隻能把即将沖出口的吐槽給咽了回去。

　　江月華也看到宋東陽了，沖他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就往公廁走了。

　　她一走，宋東陽欠兒欠兒的嘴又活絡了：“老陸啊，你不對勁。”

　　陸衛城眼神一變。

　　“你這樣子不像是要離婚，反倒是像追姑娘，你老實和兄弟說，是不是改主意了？”

　　陸衛城眉頭皺起來：“别胡說。”

　　他怎麼就不想離婚了？

　　他比誰都更想離婚好吧！

　　“我胡說？”

　　宋東陽差點蹦起來，指着自行車：“這可是證據！”

　　陸衛城頓時一臉無語：“一輛舊自行車而已，因為舉報信，我們現在辦不成離婚，她也不能搬出去住，總歸是我連累了她。”

　　江月華做生意天天要往縣城跑，去縣城的班車隔天才有一趟，有輛自行車肯定方便不少。

　　宋東陽聽的咋舌：“老陸，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體貼人呢？”

　　陸衛城不接他的調侃，問道：“你大清早的過來，有事？”

　　“當然有事，政委叫你過去。”

　　江月華從公廁回來，陸衛城已經不在了。

　　她裝好泡菜和泡了一宿的鹵鴨貨，蹬上那輛舊舊的自行車，出發去縣城。

　　江月華先去給招待所送貨，當然，還帶上一份鹵好的鴨貨，想着先在招待所打開市場。

　　但結果讓她失望了。

　　王亮嘗完咂咂嘴：“味道肯定是沒得說，但這東西在招待所不大合适。”

　　他看江月華這小姑娘會做人，送貨時還不忘給他塞盒煙，就好心提點了兩句。

　　“招待所來的都是領導幹部居多，泡菜可以作為開胃小菜，無傷大雅，但是鴨頭鴨爪這些，其實就是下水邊角料，拿上來招待領導幹部之類的，肯定是不太合适。”

　　江月華眼底閃過怅然。

　　王亮又說：“不過你可以放點先試試，要是吃得開，咱們再合作。”

　　“好，謝謝王哥，麻煩您了。”

　　“嗨，這不值當個謝，不過你這些鴨脖鴨爪，倒是可以去國營食堂那邊問問。”

　　和王亮告辭，江月華騎着車去了農貿市場。

　　貨要送，小攤也要照擺。

　　鴨貨在高檔的招待所吃不開，農貿市場多接地氣啊。

　　可江月華又再次遇冷了。

　　不隻鴨貨遇冷，連泡菜都不好賣了。

　　自然是因為之前黃翠蘭造謠，趙自強搞事扣攤子那檔子事兒。

　　雖然黃翠蘭和趙自強已經被拘留了，但買東西的老百姓們不知道啊。

　　他們隻知道農貿市場賣的特别好吃的泡菜，不幹淨，聽說裡面有驢糞，菜桶都被工商局扣了。

　　“妹子，要不你換個地方擺攤？”

　　趙嫂子看江月華擺了大半天，眼看都晌午了，泡菜才賣出去兩毛錢的，也跟着着急起來。

　　黃翠蘭有句話說對了，雖然江月華的泡菜幹幹淨淨沒問題，但髒名聲傳出去了，那人們甯可信其有，生意自然會受到影響。

　　江月華感謝趙嫂子的好意，看了看時間，心裡有了别的想法。

　　“謝謝嫂子，那我去别處試試。”

　　從農貿市場出來，江月華騎着車直奔過國營食堂。

　　國營食堂臨近紡織廠和軸承廠。

　　坐在裡面，透過窗戶就能瞧見兩個廠子的大門。

　　江月華點了碗素面，撈出兩塊泡菜請服務員幫忙切一下，又要了個空盤子，把自己鹵好的鴨貨擺了一盤出來。

　　現在已經是中午飯點，江月華瞧着有工人陸陸續續的從廠裡出來，正往這邊走。

　　服務員把素面端上來，看着江月華自帶的鹹菜鴨頭鴨爪什麼的，倒也沒大驚小怪。

　　畢竟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起國營食堂的。

　　以前還有人自帶窩頭，進來要一碗稀飯，也能對付一頓。

　　很快，兩個廠子的工人就蜂擁出來，國營食堂裡迅速擠滿了人。

　　江月華那張桌上也坐滿了人，她拿起筷子，開始慢悠悠的吃面。

　　一口素面，就一口脆爽的泡菜，再啃一塊辣香四溢的鴨脖……

　　遠了的聞不着看不到，但近坐在一桌的幾個男同志，被她慢吞吞不疾不徐的吃相饞的忍不住口水直冒。

　　“去，咱也加一盤鹹菜，和這個鴨脖子。”

　　幾人實在是忍不住了，去找服務員加菜。

　　一盤鹹菜能值多少錢，鴨脖鴨頭也不是紅燒肉，吃一頓也不算破費。

　　結果，國營食堂愣是沒給他們破費的機會。

　　沒有！

　　這倆菜不是國營食堂做的，是人家女同志自帶的。

　　看得見吃不着，還得忍受着那勾人的香味兒。

　　這種感覺别提多煎熬了。

　　江月華瞧見幾個五大三粗的男同志眼巴巴的盯着她面前的盤子，善解人意的笑笑。

　　“大哥？要不要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