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葉銘澤依舊坐在原處，慢悠悠地品著餐後的紅酒。

　　他目送那輛黑色轎車匯入車流，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幽光。

　　他輕輕晃動著杯子裡面殘餘的紅酒，眸光晦澀不明。

　　「還不打算回去嗎？」

　　一道溫和卻帶著擔憂的女聲在葉銘澤的身後響起。

　　葉菀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就在沈書欣剛離開的座位上。

　　她穿著素雅的衣裙，面容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清麗，但眉眼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葉銘澤擡眼看她，語氣放緩了些，但態度堅定：「媽，國內的事還沒處理完。」

　　「還要處理什麼？」葉菀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傅家……我們沒必要再招惹。銘澤，聽媽一句，收手吧，跟我回F國，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不好嗎？」

　　葉菀菀能夠理解葉銘澤，卻無法支持他現在的行為。

　　他們在F國已經有很好的生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這麼折騰。

　　葉銘澤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手指把玩著杯壁。

　　「回去？然後呢？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媽，我們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難道就白費了？」

　　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傅家欠我們的，不止是錢，是一個公道。我要他們一點點吐出來。」

　　葉菀菀望著兒子冷硬的側臉，一顆心悶得發疼。

　　她張了張嘴，眼眶微微泛紅。

　　「銘澤，是媽沒用。當年如果我能強硬一點，如果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媽。」葉銘澤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過去的事不必再提，這也不是你的錯。」

　　他不想聽這些。

　　每一次的愧疚和自責，都像是在反覆提醒他曾經的無能和屈辱。

　　他不需要母親的道歉，他需要的是傅家為此付出代價。

　　葉菀菀看著他抗拒的神色，將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她沉默片刻，轉而問道：「沈書欣懷孕了，你不會對她……」

　　葉銘澤眸光微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不算我的目標。」他淡淡道，語氣聽不出情緒，「但身處傅家，沒人能完全置身事外。我不會主動對一個孕婦下手，隻是傅家的風波……誰也說不準會波及到誰。」

　　他隻管做自己想做的，達到主要的目的，剩下的和他無關。

　　他的話留有餘地，卻更讓人心頭髮涼。

　　葉菀菀知道兒子的性子，他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她最終隻是嘆了口氣，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凡事……別太勉強自己，媽隻希望你平安。」

　　葉銘澤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顯然不願再多談。

　　葉菀菀看著他冷峻的輪廓，心底漫上無邊無際的無奈和擔憂。

　　她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安靜離開了。

　　葉銘澤獨自坐在凳子上，餐廳的光線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幽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

　　他點開一個文件夾，裡面是密密麻麻關於傅家，甚至關於沈書欣的資料。

　　這些，都是他這幾年收集到的。

　　他的指尖在「傅長天」這個名字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諷。

　　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深情和愧疚裡，卻從未真正想過要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

　　多麼可笑。

　　……

　　傍晚，沈書欣靠在床頭。

　　她這幾天忙著趕設計稿，也沒怎麼休息，能夠放鬆了，自然是搬出愛看的綜藝。

　　正當她看的喜滋滋的時候，樓下傳來一聲壓抑著極大怒火的怒吼。

　　這聲音像沉悶的雷聲驟然炸響，瞬間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傅長天！你再說一遍！」

　　是爺爺的聲音！

　　沈書欣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掀開被子下床。

　　孕期的身體比平時笨重些，她扶著腰，快步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動靜更清晰地傳上來。

　　傅老爺子顯然氣極了，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那是沈書欣從未聽過的震怒。

　　「我親眼看見的！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那個女的……是不是葉菀菀？！你說！你去國外這麼多年不肯回來，是不是就為了她？！」

　　沈書欣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爺爺竟然看見了？

　　還直接撞破了傅長天和葉菀菀在一起？

　　她扶著樓梯扶手，快步往下走。

　　客廳裡，氣氛劍拔弩張。

　　傅老爺子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鐵青，手中的拐杖重重頓在地闆上，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站在他對面的傅長天，手指都在發顫。

　　傅長天垂著頭，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灰敗，往日那份閑適灑脫蕩然無存，隻剩下狼狽和一種破罐破摔的沉默。

　　「爸，您……」他試圖開口，聲音乾澀。

　　「別叫我爸！」

　　傅老爺子厲聲打斷他，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我問你！是不是葉菀菀？！你當年……當年是不是就沒斷乾淨？琉羽出事這些年，你鬱鬱寡歡，我以為你是情深！」

　　「結果呢？結果你是在國外和舊情人雙宿雙棲？！傅長天，你告訴我，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最後幾句話，傅老爺子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痛心疾首的失望。

　　傅長天被罵得擡不起頭，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身上。

　　這種沉默無疑是一種默認。

　　傅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積攢的怒火和失望瞬間衝垮了堤壩。

　　他猛地舉起拐杖，帶著風聲，狠狠一下打在傅長天的背上！

　　「啪」的一聲悶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爺爺！」沈書欣驚呼出聲，急忙上前扶住氣得渾身發抖的老人，「您別動氣，小心身體！」

　　沈書欣看見傅老爺子生氣，都害怕他再次被氣進醫院。

　　傅長天挨了一下，身體晃了晃，卻依舊咬著牙沒吭聲，也沒躲閃。

　　傅老爺子喘著粗氣，被沈書欣扶著，眼睛卻死死瞪著傅長天，眼圈竟然紅了。

　　「你是不是見不得家裡安靜幾天？」傅老爺子讓沈書欣站遠一點，他顫巍巍的質問傅長天，聲音裡全是憤怒，「這件事，你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