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落空
沈書欣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白皙的小臉上卻維持著得體的淺笑。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說話的程馨月。
「程小姐說笑了,我和念安選擇在哪兒住,都是我們的自由,畢竟……兩邊都是我們的家。」
沈書欣聲音清淺,卻帶著濃濃的疏離。
「我如今在沈家住慣了,那邊一切都方便。爺爺以後若是想念念安,我們隨時可以過來探望,或者接爺爺去沈家小住一段時間也是一樣的。」
她幾句話,四兩撥千斤地將程馨月那點試圖模糊界限的試探擋了回去,姿態從容,挑不出半點錯處。
現在,她還是傅老爺子的孫媳婦。
至於程馨月,不過是個一直賴在傅家的外人罷了。
程馨月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想到沈書欣會如此直接地反擊,而且反擊得這般滴水不漏。
「沈小姐你別誤會。」程馨月很快調整好表情,語氣愈發溫和,「我隻是覺得老宅這邊照顧起來更方便些。畢竟你剛出月子,又要照顧孩子,實在辛苦。」
這話聽著體貼,卻是把程馨月自己放在了一個高點,彷彿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看著程馨月那淡然的模樣,沈書欣的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程小姐有心了,但……沈家有專業的育兒嫂,我的家人也會悉心照顧我,我每天開心,沒有礙眼的人打擾我,我哪兒會辛苦。」
至於她所說的「礙眼的人」,那便是對號入座了。
傅程宴盯著沈書欣看,眉頭忍不住皺在一起。
她在說他?
傅老爺子人老成精,怎會聽不出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他重重咳了一聲,布滿皺紋的臉上笑容淡了些,目光掃過程馨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書欣說得對,在哪住都一樣,隻要我乖曾孫女好好的就行。」老爺子發話,親自夾了一塊清淡的魚肉放到沈書欣碗裡,「來,書欣,多吃點,看你瘦的。程宴,給你媳婦盛碗湯。」
被點名的傅程宴動作頓了一下。
他擡眸,視線掠過沈書欣平靜的側臉,她正專註地看著嬰兒車裡咿呀出聲的女兒,彷彿並沒有聽見爺爺的話。
傅程宴沉默地拿起湯勺,舀了一碗乳白的魚湯,放到她手邊。
「謝謝。」沈書欣輕聲道謝,語氣客氣得像是對待陌生人,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傅程宴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再次升起。
程馨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冷笑。
看來傅程宴和沈書欣之間的關係,比她想的要糟糕些。
這讓她更加堅定了要留在傅家的決心。
一頓飯在看似和諧,實則各懷心思中結束。
飯後,傅老爺子拉著沈書欣在客廳說話,逗弄著醒來的小念安。
傅程宴被傅長天叫去了書房,似乎有公司的事要談。
程馨月借口腿疼,由程可欣陪著先回了客房。
偌大的客廳,一時隻剩下沈書欣,小念安和老爺子,以及不遠處候著的傭人。
看著女兒在爺爺懷裡咯咯直笑,沈書欣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
「書欣。」傅老爺子的聲音忽的響起。
沈書欣微微側眸,對上爺爺慈祥卻帶著歉意的目光。
「爺爺知道,委屈你了。」老爺子嘆了口氣,「程宴那孩子……唉,等他想起……」
「爺爺。」沈書欣輕聲打斷,笑容有些勉強,「沒事的,我現在隻想好好陪著念安長大。」
她不想再聽那些「等他想起」的話,希望落空的滋味,嘗一次就夠了。
傅老爺子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這個孫媳婦骨子裡的倔強已經被磨礪得更加堅韌。
她不再是初見時的模樣,現在的沈書欣,像一塊被風雨洗禮過的溫玉,外表柔和,內裡卻有著自己的堅持和稜角。
老爺子在心裡嘆了口氣,終究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強求不了。
隻是看著本該相愛的兩人走到今天,心底難免唏噓。
……
從傅家老宅出來,沈家的車早等著了。
沈書欣抱著睡著的念安坐進車裡,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傅程宴投來的視線。
他站在老宅門口,身形挺拔卻莫名顯得有些孤寂。
他看著她上車,看著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扇車門在他面前關上,如同在她心裡上了一道鎖。
車子平穩地駛離,傅程宴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消失在拐角。
夜風吹拂,帶著秋的涼意,他卻覺得心口那股莫名的滯悶感揮之不去。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那種失控的煩躁。
「程宴哥。」程馨月走了過來,手中拿著傅程宴的外套,一副體貼的模樣,「現在外面太冷了,我們先回房間吧,可以嗎?」
但傅程宴隻是平靜的瞥了她一眼:「你不需要這樣。」
之前,程馨月說什麼,傅程宴還會回應,可現在……
她捏著外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
「程宴哥……」她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手中的外套又往前遞了遞,「外面風大,你穿著這麼單薄,我怕你著涼。」
傅程宴依舊沒有接。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像結了冰的湖面,映不出絲毫暖意。
男人的視線隨後下移,掃過她穿著居家拖鞋的腳,以及那雙已經能正常站立,行走無礙的腿。
「你的腿……」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醫生說過,靜養幾天便可下地行走。我看你現在,行動已經沒有問題了。」
程馨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驟然墜入冰窟。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要趕她走?
不,不可能!
她為了能留在他身邊,不惜用了苦肉計,那鑽心的疼和刻意算計的狼狽,難道就這麼輕易被揭過?
再說了,就這麼離開傅家老宅,葉銘澤勢必找她算賬!
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彷彿這樣就能掩飾掉那份已然好轉的事實,臉上瞬間褪去血色,眼圈說紅就紅,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程宴哥,我還是不太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