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燒的不是袖子,是投名狀
橋洞下的潮氣裹著河水的腥氣漫上來,夜陵蹲在青石闆上,戰術刀挑開灼傷處的水泡。
消毒棉擦過紅腫的皮膚時,她喉間溢出極輕的嘶鳴——不是疼得撐不住,而是前世特訓時教官總說「痛覺是活人的勳章」,此刻這刺痛倒讓她想起雪地裡用雪搓凍傷的手指,疼得掉眼淚卻還要笑給監控鏡頭看的自己。
「喵——」小橘貓又蹭過來,爪子勾住她戰術褲的褲腳。
她低頭,見那團毛球正用粉粉的肉墊拍她沾著黑灰的手背,像在替她擦傷口。
她伸手揉了揉貓耳朵,系統突然在視網膜上彈出淡藍色的掃描框:「需要暫停醫療處理嗎?當前疼痛值8.3,可能影響後續行動。」
「不需要。」她扯下急救包裡的無菌敷料,動作利落地裹住手臂,「痛覺閾值調高20%。」系統提示音剛落,灼燒感便淡了幾分,像隔著層毛氈摸烙鐵。
她這才從戰術包最裡層摸出那枚玉佩,在河水裡涮了涮,又浸入小鐵盒裡的鹽水——這是她從火場廢墟裡撿的,原主貼身戴了二十年的東西。
鹽水剛沒過玉佩,系統的藍光便炸成一片數據流:【材質分析完成:隕鐵混合礦,地球稀有度0.03%,匹配平行世界特工組織「夜梟」信物標準89%】
夜陵的手指在石面上摳出一道白印。
前世的記憶碎片突然湧上來:十五歲生日那天,教官把一枚同樣泛著冷光的玉佩塞進她掌心,說「這是你存在過的證明」;任務失敗被敵方拷問時,她咬碎藏在玉佩裡的毒藥膠囊;最後一次執行任務,炸彈在頭頂炸開前,她摸了摸頸間空蕩蕩的位置——原來不是丟了,是跟著她穿過來了。
「所以……」她盯著玉佩上若隱若現的暗紋,喉結動了動,「不是我穿成了假千金,是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我』的?」
系統沒有回答,隻是彈出新的任務提示:【記憶融合度提升至15%,獎勵:特工檔案庫許可權(初級)】
她沒急著看獎勵,反而摸出兜裡那台屏碎成蛛網的舊手機。
這是原主被趕出門時唯一沒被收走的東西,此刻屏幕亮起,照出她臉上沒擦乾淨的黑灰。
她點開相冊,找到半小時前用手機攝像頭錄的視頻——畫面搖晃模糊,但能清晰聽見蘇婉兒的聲音:「汽油倒在二樓書房,記得把助燃劑鋪到通風管道口。」保鏢點頭哈腰的樣子,還有她自己從通風口翻出來時,蘇婉兒瞳孔驟縮的表情,都被忠實地記錄下來。
「舉報郵箱……」她輸入軍區紀律監察組的地址,收件人那一欄,鬼使神差地填上了「陸昭陽」。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時,系統突然彈出風險評估:【目標人物陸昭陽,烈風突擊隊隊長,軍三代,紀律評分9.8,可信度87%】
「夠高了。」她按下發送,視頻文件帶著「夜家老宅縱火案實錄」的標題鑽進網路洪流。
手機屏幕熄滅前的最後一秒,她看見自己的倒影——眼尾還沾著火星燒出的紅,卻笑得像隻剛偷到魚的貓。
同一時間,「烈風」指揮室的警報聲刺破深夜。
陸昭陽正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桌上堆著演習異常事件的二十份報告。
他軍裝第二顆紐扣解開,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舊疤——那是去年執行解救人質任務時,替隊員擋的刀。
副官端著咖啡進來時,他的目光剛好掃過電腦彈出的新郵件提示。
「隊長,這是匿名舉報?」副官湊過來看,「夜家老宅縱火?這種豪門恩怨……」
「閉嘴。」陸昭陽點開視頻,滑鼠滾輪轉得飛快。
蘇婉兒塗著玫瑰色甲油的手指指向二樓,保鏢往管道口倒液體的動作,還有夜陵從通風口翻出時,發梢滴著黑油的模樣,一幀幀在他眼前閃過。
他的指節抵著下巴,喉結隨著視頻進度上下滾動,直到畫面定格在夜陵將銀線扔進火裡的瞬間。
「她為什麼不報警?」副官嘟囔,「就算被夜家趕出來,找媒體曝光也能賺同情分,拍這種視頻……」
「因為她要的不是同情。」陸昭陽突然按下暫停鍵,畫面裡夜陵的眼睛亮得驚人,「你看她的眼神——像在測試什麼。如果是嫁禍,她不會把自己在火場裡的操作也拍進去。她是在……交答卷。」
副官愣了:「交什麼答卷?」
「不知道。」陸昭陽起身扯下軍帽,發梢翹起一撮,「但我知道,能在火場裡冷靜錄證據的人,不該出現在豪門宅鬥裡。」他敲了敲桌面,「調城西所有監控,從昨晚十點開始,追蹤她最後消失的路線。另外——」他頓了頓,「給我接紀律監察組,就說烈風要介入夜家縱火案。」
橋洞裡,夜陵把手機塞回戰術包時,天邊剛泛起第一縷魚白。
小豆子從橋洞深處鑽出來,懷裡抱著個用破布裹著的鐵盒——那是他昨晚去廢品站撿的收音機零件。
「陵姐,你要的銅線我找著了,還有這個!」他獻寶似的掏出塊銹跡斑斑的電路闆,「張大爺說這能當信號放大器!」
夜陵接過電路闆,指尖快速掠過上面的焊點:「不錯,比我想的還好。」她拆開收音機後蓋,銅線在指尖繞出銀亮的弧度,「小豆子,幫我做件事。」
「啥事兒?」小豆子蹲下來,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她在破紙上寫下一串點線符號:「這是摩斯密碼,內容是『補給點03→鷹嘴崖→烏鴉標記→母巢清除小隊→烈風子彈殼』。你帶著這個反射陣列——」她指了指用鐵絲和錫紙做的小裝置,「去東嶺信號塔,頻率148.5,每小時發一次,連發三遍。」
「這是幹啥呀?」小豆子歪頭。
夜陵把銅線最後一個結擰緊,收音機突然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她擡頭時,晨光正穿過橋洞縫隙,在她臉上割出一道亮痕:「這是給陸昭陽的……第二份投名狀。」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點頭,把密碼紙小心塞進褲兜:「那我現在就去!陵姐你等我回來!」他跑出去兩步,又回頭喊,「記得給橘貓餵魚幹!我昨天在菜市場撿了半條!」
夜陵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低頭摸了摸蹭過來的貓,系統突然彈出戰術推演圖:【若「母巢」滲透軍區,正面投誠風險67%;用敵方情報反制,成功率提升至82%】她勾了勾唇,把收音機頻率調到148.5,電流雜音裡突然迸出半聲熟悉的軍號——是烈風突擊隊的起床號。
與此同時,陸昭陽的宿舍裡,床頭的老式收音機突然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他剛脫了外袍準備睡覺,聽見這動靜又披上衣服,調試著調頻旋鈕。
當那串斷續的點線聲傳來時,他的手猛地頓住——這是摩斯密碼,而密碼裡的「烏鴉標記」,正是演習當晚他在鷹嘴崖撿到的子彈殼上的刻痕!
他抄下數字串的手在發抖,破譯結果剛跳出來,便抓起桌上的檔案袋。
夜陵的資料照片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時,目光掃過照片裡她胸前的木雕五角星——和「夜梟」特工的信物特徵分毫不差。
「她不是來參軍的……」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槍管,「她是來認親的。」
他連夜調出邊境演習的全程錄像,逐幀回放。
當夜視畫面裡出現那個黑影時,他的呼吸驟然急促——那是夜陵,在「母巢」小隊抵達前兩小時,正蹲在鷹嘴崖架設信號幹擾器。
她的動作利落得像台精密儀器,和演習時被他抓包的「刺頭新兵」判若兩人。
「她不是闖入者……」他按下暫停鍵,畫面裡夜陵擡頭的瞬間,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她是布局者。」
天快亮時,他把夜陵的檔案鎖進保險櫃,卻在備註欄用紅筆加了一句:「建議授予臨時觀察員身份,代號——夜梟。」
橋洞裡,夜陵靠在青石闆上打盹,收音機突然發出一聲長鳴。
她睜開眼,看見系統提示:【潛在盟友信任值突破臨界點,解鎖「協同作戰預判」子模塊】。
她摸了摸還在發燙的玉佩,嘴角揚起個極淡的笑——陸昭陽,你終於聽懂了我的話。
小橘貓在她腿上蜷成毛球,遠處傳來晨霧裡的腳步聲。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時,眼底的光比剛升起的太陽還亮。
而此刻,橋洞外的巷口,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正緩緩停下。
駕駛座上的士兵對著對講機低聲說:「目標位置確認,橋洞下有熱源反應。」
晨霧裡,金屬車門關閉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在夜陵的耳膜上撞出一聲悶響。
她坐直身子,盯著橋洞外逐漸清晰的車影,系統在視網膜上彈出鮮紅的預警:【未知武裝接近,距離30米】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