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妥協
蘇瑤目光死死鎖住對面的蕭林紹,喉間乾澀而灼痛。
隻見他指尖如鐵鉗般緊緊捏著紅酒杯,力道重得離譜,骨節泛白,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那精緻的水晶杯捏得粉碎。
「原本隻想嚇唬這女人,讓她長點記性。」蕭林紹垂眸,死死盯著杯中那如暗血般的紅酒液,喉結在筆挺的襯衫領口裡上下滾動,像是在艱難地吞咽著什麼。
「可看見老周碰她的手……」他突然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殷紅的酒液順著唇角滑落,浸濕了筆挺的領結,「倒像被人剜了塊肉似的,疼得鑽心!」
但此刻不是發火的時候。
這丫頭,他慣得太久了,以至於她早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哼,總得讓她吃點苦頭,等真被逼到絕路再出手,她才會學乖,才會知道誰才是能護她周全的人。
「蘇小姐,這杯我敬你。」周總夾著雪茄的手越過桌面,那肥厚油膩的掌心幾乎要貼上蘇瑤的手背。
蘇瑤後脊緊緊抵著椅背,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意讓她稍微鎮定了些:「周總,我先幹為敬!」說罷,她一把抄起桌上未開封的紅酒,仰頭便往喉嚨裡灌,辛辣的酒液如滾燙的岩漿般灼燒著她的喉嚨。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直接把這瓶幹了!」周總拍著桌子大笑,那肚皮上的金鏈子隨著他的動作劇烈地顫動著,發出刺耳的聲響。「蕭總都沒攔著,蘇小姐可別不給面子!」
蕭林紹慢條斯理地理著袖扣,眼尾的餘光掃過蘇瑤泛紅的眼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周總說的是,蘇瑤最懂規矩。」
整瓶紅酒順著喉嚨燒進胃裡,蘇瑤隻覺得眼前的水晶燈開始瘋狂地轉圈,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她強忍著胃裡的翻湧,死死盯著牆上的掛鐘,分針剛劃過八點,蕭林紹忽然起身,筆挺的西裝褲線綳得筆直,宛如一把利刃。「周總,今日就到這兒。」
他低頭整理袖扣,連個眼神都沒給蘇瑤,語氣冷淡得彷彿她是個陌生人,「希望您今晚玩得盡興。」
腳步聲在玄關處漸漸消失,蘇瑤依舊死死盯著那扇木門,直到門後傳來電梯「叮」的一聲。
她擡手摸著發燙的臉頰,心中一陣劇痛,此刻她終於懂了什麼叫心碎如墜深淵——最後那點對他的情分,徹底碎成了渣。
「走,開房去。」周總摟著她的腰往電梯走,蘇瑤聞著他身上混著雪茄味的刺鼻香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進了房間,她借口洗澡,反鎖上門的瞬間,整個人順著瓷磚滑坐在地。花灑的水嘩嘩地淌著,她盯著鏡子裡那張泛著青灰的臉,眼淚混著熱水砸在鎖骨上,濺起一朵朵冰涼的水花。
「我想洗乾淨點,好好陪您。」她捏著浴巾站在浴室門口,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聲音顫抖得厲害。
「小美人香得很,洗什麼澡?」
周總捏著她的下巴,油膩的指腹在她嘴角肆意蹭過,噁心的觸感讓她差點作嘔。「爺等你。」
花灑的水聲蓋不住她劇烈的心跳聲,蘇瑤故意把吹風機開得震天響。
她看著秒錶,從脫衣服到吹頭髮,磨了整整五十分鐘——奇怪的是,周總居然沒催。
推開門時,她看見那團肥肉抱著枕頭睡得正香,鼾聲如雷,震得床頭櫃上的茶杯直晃,床墊被壓出個深深的凹痕。
「嫌噁心?」陽台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蘇瑤擡頭,就見蕭林紹倚在欄杆邊,身影在夜色裡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意。
他黑沉沉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散發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她剛吹乾的長發亂蓬蓬地搭在肩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眼底全是掙紮過的痕迹,此刻的她倒比平時更勾人。
「蕭林紹,你到底要怎樣?」蘇瑤被他折騰了一整晚,聲音都在發抖,那聲音裡滿是疲憊、恐懼和憤怒。
她承認,他成功讓她後悔當初拒絕他了,也讓她嘗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蘇瑤,你該明白。」蕭林紹伸手捏住她後頸,指腹用力碾過她跳動的脈搏,彷彿要把她的反抗徹底碾碎。「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別再給臉不要臉。」
蘇瑤突然笑了,那笑聲空洞而悲涼,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她想起蕭林紹第一次帶她去看煙花時眼裡的光,想起所有被他捧在手心的日子。
此刻,那些曾經溫暖的碎片全成了尖銳的刺,紮得她心口鮮血淋漓。
「你根本就是個魔鬼!」她尖叫著推開他,發梢掃過他昂貴的西裝,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恨意。「蕭林紹,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信了你說的『我護你』!」
「我這人啊,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蕭林紹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轉身大踏步朝門口走去。
那身黑色西裝在廊燈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好似一層堅硬的鎧甲,彰顯著他的強勢與不羈。
「最後通牒給你撂這兒——要麼乖乖跟我走,要麼現在就去那肥頭大耳、能當你爸的老男人身邊,陪他風流快活。選不選,隨你的便!」
蘇瑤隻覺喉間一陣苦澀,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的意識愈發清醒。
比起那床上的老男人,她寧願選擇跟蕭林紹走。
至少,蕭林紹曾信誓旦旦地說過,隻要她聽話,就會放了林正。
「我……我跟你去。」她咬著牙,聲音因憤怒和無奈而微微顫抖。
她快步追上去,硬著頭皮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腰。那一瞬間,她隻覺自己的手彷彿觸碰到了一塊寒冰,冷得刺骨。
蕭林紹回頭,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她,慢條斯理地掰開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現在知道識趣了?早幹嘛去了?」
蘇瑤悶聲不吭,像個犯錯的孩子般跟在他身後。
電梯裡,鏡子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她那件素白的襯衫皺巴巴的,彷彿在訴說著她此刻的狼狽;
進了房間,蕭林紹一屁股坐在床上,頂燈灑下清冷的光,在他的輪廓上勾出一層冷白的光暈,讓他看起來猶如一尊冷漠的雕像。「怎麼?等我手把手教你不成?」他挑眉,嘴角扯出一抹邪笑,那笑容裡滿是挑釁與戲謔。
蘇瑤隻覺耳尖發燙,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湊過去,輕輕吻上他的唇。那一瞬間,她隻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後半夜,蘇瑤睡得沉了。
蕭林紹輕手輕腳地摸出手機,鏡頭對準她泛紅的臉。
她蜷在他的臂彎裡,像一隻受傷的小鳥,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宛如一幅靜謐而又美好的畫卷。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輕點發送鍵,收件人備註是「林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