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混戰
覃仲達在覃家寨擔任村主任已經有二十多年,在寨中威望頗高。
身高不足一米七,即便在炎炎夏日,也身著一件長袖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胸前口袋還別著一支鋼筆,眼神中透著精明,在一眾衣著樸素、憨厚老實的村民中,盡顯幹部風範。
「吳村長,勞煩介紹一下,哪位是從京城來的貴客呀?」覃仲達其實早已瞧見馬濤等人,但還是禮貌地開口詢問。
這時,馬濤從拉仁寨的隊伍中跨步而出,將手中長棒重重杵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在空氣中散開。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覃仲達,率先開了口:「覃村長,我們確實沒見到你兒子,也沒看到其他什麼人,還請別為難我們。」
馬濤身著黑色T恤和牛仔褲,渾身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見他主動站出來,覃仲達心裡明白,此人便是這一行人的領頭。
覃仲達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同志,你們大老遠趕來做慈善,我們打心底裡歡迎。
不過,這是我們的家務事,還望你們不要插手,要是我家小兒子有冒犯到你們的地方,我在這兒給你們賠個不是,還請把他交給我,我帶回去好好教育。」
「沒見過。」馬濤語氣堅定。
覃仲達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小兄弟,剛才你們把我們的人打傷了,這事兒我也不跟你們計較了,我隻想把我家小兒子帶回去。」
馬濤聽後,冷笑一聲。
「覃主任這話說得可就強詞奪理了,『暖陽助學』是我們大老闆旗下企業設立的公益項目。
今天孩子們到吳家做客,你們覃家寨的人卻氣勢洶洶地打上門來鬧事,我們這是為了自保進行正當防衛。
這筆賬我還沒跟你們算呢,覃主任倒好,惡人先告狀,耍起無賴來了。」
幾個男孩趴在窗戶上觀察外面的對峙,看覃主任被師父懟得面色鐵青,都攥緊拳頭叫好。
元寶迅速寫了張紙條,招呼站在窗外的吳小妹,讓她轉交給馬濤。
馬濤在眾目睽睽之下接過紙條並打開,隨後,目光掃向鬧哄哄的覃家寨人群。
「暖陽助學的負責人說了,覃家寨今天所有參與鬧事家庭的學生,今後不得申請貧困生資助金。」
此言一出,原本吵吵鬧鬧的覃家寨人頓時安靜下來。
很多人不過是過來壓壓陣,以示團結,沒想到以後自家孩子就沒資格申請貧困生資助金了。
「你們糊塗啊!」吳村長痛心疾首地看向覃家寨人,「人家大老遠來給咱們建學校、資助孩子讀書,花的都是真金白銀。
你們不但不感激,還上門鬧事,換做誰都會心寒,要是把人家惹惱了,不建學校、不搞助學了,領導追責,這責任誰擔得起?」
馬濤眼角的餘光掃向覃家寨的方向,隻見那邊已經有人正悄悄地往後挪動腳步。
他決定再添一把火,讓局面儘快平息下來。
他提高音量說:「今天覃主任可能對我們有些誤會,這事兒咱們私下裡商量商量就能解決,沒必要把不相幹的人都牽扯進來。
大家都請回吧!對於沒有參與鬧事家庭的學生,要是家裡有困難,依然可以申請貧困學生補助金。」
一旁的吳村長趕緊接話,朝著拉仁寨的村民擺了擺手,高聲說道:「貴客沒有危險,大家都往後退退!」
隨後,他又轉過身,面向覃家寨鬧事的隊伍,大聲喊道:
「走走走,都回去吧!你們帶著傢夥守在吳家門口,像個什麼樣子!可別把來搞助學的工作人員給嚇著了,咱可不能在客人面前丟了寨子裡的臉面。」
拉仁寨村民也紛紛攆覃家寨的人。
「快走,別上我們寨子鬧事。」
「都說了是誤會,都散了吧。」
覃老二脾氣火爆,在覃家寨乃至整個大隊都是出了名的蠻橫霸道,向來橫著走。
這會兒和京城來的人爭論了半天,對方卻一味扯皮,就是不肯交人,他的怒火早就按捺不住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覃家寨的村民受了挑撥,竟然開始往後撤。
他頓時怒不可遏,猛地舉起手中的長獵槍,槍口直指馬濤。
兩夥人面對面站著,彼此間距離不過兩米。
他剛一動,馬濤眼疾手快,立刻揮舞起長棒,狠狠地朝他打去。
這一棒又快又準又狠,「砰」地一聲擊中覃老二的胳膊,他疼得「啊」地叫了出來,手中的獵槍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覃仲達目光狠戾,驀然從身後抽出柴刀,狂奔向吳村長。
「打,給我往死裡揍!」
吳村長還沒反應過來,好好的和談怎麼突然演變成鬥毆了。
他手無寸鐵,眼見覃仲達這老傢夥氣勢洶洶撲來,急忙往後退了幾步,慌亂中從一旁村民手中奪過鋤頭,倉促迎戰。
「覃仲達,你他娘的不講武德,有違公義!」
「你們早交出人,何至於兵戎相見!」
「人不在我們手上,怎麼交……」
吳村長謾罵聲不斷,年輕時他也是打架的好手,隻是幾十年沒跟人動武,沒想到一大把年紀了還得跟覃仲達個龜孫在這兒拚命。
造孽呀!
兩方人馬紛紛抄起傢夥,直接就幹上了。
吳家門口眨眼間就亂成了一鍋粥,刀棍碰撞「叮咣」直響,就跟放鞭炮似的,還夾雜著各種罵娘聲,那場面,簡直要把房頂都掀翻了。
屋裡,幾個孩子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全擠在窗戶邊上,眼睛都瞪圓了。
周啟瑞扯著嗓子,雙手做成個喇叭狀,朝著外面正打得昏天黑地的人群死命大喊:
「拉仁寨村民聽好了!覃家寨這幫龜孫子上門鬧事鬥毆,咱這是正當防衛,打死他們屁事兒沒有,給我往死裡打!」
兩村打群架,動手的多是血性衝動之人,部分人充數,動手時往後躲。
有些村民不想得罪搞助學的和覃主任,不能跑,但也不動手,悄悄躲到後面。
兩村各約三分之一的人在外圍摸魚,不拚命,彼此心知肚明,有的假裝吼哈的比劃幾下。
覃家寨不少族人唯覃仲達馬首是瞻,當真使出渾身力氣打起來。
陽寶看著混亂的打鬥場面,見拉仁寨並未佔據明顯上風,急切地說道:「大哥,得趕緊增加籌碼。」
元寶早有此打算,朝著外面正在打鬥的人群高聲喊道:「拉仁寨的鄉親們聽好了!今天凡是參與護寨且立下功勞的,獎賞十到五十元不等,論功行賞,絕不食言,散場後立馬兌現!」
站在門口的吳小妹和幾個同齡人,聽到這個消息,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們也跟著扯開嗓子,將獎賞的消息傳遞出去。
「京城來的貴客發賞錢啦!大家加把勁,把覃家寨的人打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拉仁寨的村民們聽到有錢可以拿,瞬間士氣大振,原本有些疲軟的攻擊變得虎虎生威。
那些原本抱著「摸魚」心態的村民,也紛紛扛起工具,如猛虎出山般衝進人群,都盼著能多立些功勞,獲得高額的獎賞。
這時,吳新曜的媽媽回娘家搬救兵也趕來了,十幾個大漢立刻加入了混戰。
不到十分鐘,覃家寨鬧事的骨幹就被逐個捆綁起來。
馬濤見不少人受傷,便將鋒利的匕首抵在覃主任的脖動脈處。
「讓覃家寨的人都停手。」
覃仲達年輕時在十裡八鄉可是有名的打架狠角色。
但到底年紀大了,即便再狠,力氣和動作都不如從前。
此時他身上挨了幾棍,渾身酸痛,胳膊上還被砍了一刀,鮮血不斷滲出,白色襯衫染滿了鮮紅的血跡,模樣十分狼狽。
「都停下吧……」
「覃家寨的人,別打了。」
覃家寨參與群鬥的人大多停手,隻有一個後生仍氣勢洶洶地揮舞鋤頭。
一名安保毫不留情,揮棒擊中他的腿,趁他吃痛分神,兩人迅速上前將其擒住,至此,覃家寨眾人徹底罷手。
元寶他們從屋裡出來,拿紙筆開始登記。
吳村長癱坐在地,喘著粗氣,畢竟上了年紀還在烈日下混戰,此刻他滿腦門是汗,罵道:
「哪個小王八羔子掄了我兩棒,後背和腰都給老子打壞了!」
「我這腿被劃了個大口子,也不知道是哪個鱉孫乾的!」
元寶提醒道:「都查看一下傷勢,該包紮的包紮,該吃藥的吃藥,都趕緊去看病,醫藥費覃家寨報銷。」
「憑啥呀,我們也受傷了,為啥讓我們出你們的醫藥費?」
「就是,打群架向來死傷各自負責,哪有賠醫藥費的道理!」
雙方都有人見血,但不是緻命傷。
元寶上去踹了覃老二一腳,喝道:「私人違法持槍,你們扛槍主動上門鬧事、挑起鬥毆,醫藥費必須你們出!」
一聽能索要醫藥費,拉仁寨村民頓時群情激奮,紛紛討還公道。
「讓他們賠,不能便宜了這幫孫子,不然以後還得上門挑事。」
「必須賠,我胳膊受傷了,至少半個月幹不了活。」
陽寶站在人群中,費力地舉起手:「誤工費也得讓他們賠,不出錢就讓他們勞動改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