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責
溫志武眼睛通紅,「啪」的一聲把筆放下,站了起來。
一個工作人員幾步走過來,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兇神惡煞地說道:「怎麼著?小子?你不服啊?」
「我們簡副主任不惜犧牲休息時間,幫助你們改造思想,你不但不感恩還敢有意見?」
工作人員狠狠地一推,溫志武坐到了椅子上,因為推的力氣太大,連人帶椅摔倒在地。
「起來,不要裝死,好好寫。」
那人狠狠地踢了溫志武一腳,然後伸出蒲扇大的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溫志武提起來,又給了他一耳光。
溫志武已經是半大的小夥子,身高一米六,因為陳媛媛精心養著,長得很壯實。
但在那人手中卻像個洋娃娃一樣,任他揉圓搓扁,毫無反抗之力。
溫父心疼得不行,「你們怎麼動不動就打人啊?他還是個孩子,有話好好說!」
「老東西,還沒收拾你呢!」那人走過來給了溫父一耳光。
提起他的衣領冷笑道:「就是因為有你這樣姦猾的父親,才把這小兔崽子給教歪了。」
溫父被迫仰著頭,頭暈目眩,耳邊嗡嗡直響。
「偷奸耍滑、謊話連篇、忘恩負義、不知好歹,你做父親的不會教,我們替你管教。你們一家沒有成為人民的罪人,要感謝簡副主任的認真負責。快認真深刻地做檢討!」
說著把他像破抹布一樣扔下。
溫父像一堆爛肉一樣,壓在凳子上,好大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這回誰都不敢說話了,一家子戰戰兢兢地接著寫檢討。
溫佳怡從外面回來,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就被打了兩耳光。
「小賤人,竟敢把簡副主任的話當成耳邊風,在外面瘋玩也不寫檢討。」
溫佳怡一直被陳媛媛嬌養著,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簡副主任不耐煩地說了一聲,「聒噪!」
一個工作人員就上前提起溫佳怡出去。
溫母大驚,「你們要帶佳怡去哪兒?」
「坐下,老實點!不過是教她點規矩而已,急什麼?」打人的漢子把溫母按在凳子上。
溫母上午領教過這幫人的手段,剛剛又目睹溫志武和溫父被打。
就是心中急得不行,也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溫佳怡被了帶回來。
衣服上有明顯的鞋印,臉頰紅腫,眼睛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都不敢擡,顯然是被狠狠地教訓過。
革委會的人撕過一沓信箋紙放在她面前,她也不敢吭聲,趴在地上寫檢討。
溫母心疼壞了,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從沒受過一點苦,這幾天竟然遭了這麼多罪。
「同志,能不能讓她到桌邊坐著寫?」溫母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人揚起拳頭對著溫母比了比,「別亂叫,誰跟壞分子是同志?」
「你這是污衊,知道嗎?再敢胡說八道連你一塊收拾!」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兇狠地瞪著溫母。
溫母大氣不敢出,心中盼著溫志國早點回來救他們。
不管他們怎麼寫,簡副主任都能從中挑出毛病來,讓他們重寫。
幾人一直熬到淩晨,溫母實在熬不住。
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悄悄塞進身旁工作人員的口袋裡,小聲說道:「領導,你們工作辛苦了,我們累點不要緊,但你們身體不能熬垮了,特別是簡副主任,不如我們明天再繼續。」
「你這老婆子還知道我們工作辛苦了,我們簡副主任為了幫助你們改造思想,勞心費神,你們還不好好感謝一下我們簡副主任。」
溫老太太心中大罵這些人貪得無厭,臉上卻半分不敢表現出來,「是是是,我這就去給領導們弄點宵夜。」
「家裡條件不好,請領導們不要嫌棄。」溫老太太端著一盆麵條進來。
一人上前挑了一大碗,一盆麵條全部被瓜分。
溫家人一口湯都沒撈到,溫佳怡氣得直跺腳,卻不敢多說什麼
吃飽喝足,簡副主任剔著牙道:「明天早上準時參加勞動改造。」
溫老太太笑著說道:「我家老頭子身體不好,簡副主任,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呸!現在還想騙我們,你家溫老太身體好得很,我們進來的時候正在精神抖擻地提水,哪裡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罵完溫老太太還不忘拍簡副主任的馬屁,「幸好我們簡副主任有先見之明,來你家抓個正著,不然真被你們糊弄過去了。」
「竟然敢在簡副主任的火眼金睛下偷奸耍滑,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告訴你們明天你們家一個都別想偷懶,必須全部到齊。」
簡副主任向那人投去讚許的目光,那人得意地擡起胸脯。
其他人見狀,立刻紛紛出言警告溫家人,認真接受改造,不準耍滑頭。
革委會的人走後,溫志武埋怨地說道:「爸,你病剛好,不在房裡歇著,跑出來提水做什麼?」
「就是,爸,要不是你被抓個正著,我們明天也不用去做苦力。」溫佳怡也不滿地說道。
溫父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倒是想在床上好好養著,可是家裡這麼多人,他卻連口水都喝不上,現在他們還有臉來指責他。
還有溫志國和唐雪華到現在都沒回來,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父親病重,他們卻夜不歸宿。
溫父不由想起以前的日子。
他的床頭總是備著熱水,半夜隻要他們有點動靜,陳媛媛就來敲門查看情況。
好幾次他發病,老婆子在他身旁睡得像死豬一樣。
陳媛媛卻能及時敲門,伺候他服下藥。
知道他發病之後,沒有胃口,就變著法兒給他做養胃又溫補的肉粥,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哪會像今天連口水都喝不上。
溫父覺得他的心臟病又要發作了,心口疼得厲害。
可沒人理會他,所有人都丟下他回房睡覺。
他要是倒下,很有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溫父強撐著回到房間,從口袋裡掏出特效藥服下。
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緩過來,心情複雜地躺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