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喜的日子
外面喊打喊殺的。
狹小的閣樓房間裡,姜綰打開衣櫃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衣服,她還暗暗鬆了一口氣,因為她要逃,她有這個時代婦女所有的節省小氣吝嗇勁,這個家她以後肯定是不會回來的,如果她的東西落在這裡,她會覺得吃虧了,心裡特別不舒服。
因為衣服少,姜綰把所有的衣服扒拉出來,輕輕鬆鬆全部裝到大牛仔背包裡。
接著她從衣櫃夾闆的縫裡扣出她的私房錢,一毛、兩毛、五毛、一塊,全部都是這種小鈔,最大的也就是一張大團結十塊,加起來也不到二十塊。
衣服少也就算了,怎麼錢也這麼少?
重生的姜綰髮現二十歲的自己是真的窮。
難怪她上輩子嫁給陸子恆的時候滿是憧憬,感覺自己好像跳出了一個火坑。------
說起來她十五歲被逼著輟學,出去打工,每個月從一開始的二十塊漲到現在的三十塊,到現在五年的時間,多少也掙了一千多了,但全部都被父親母親要了去。
姜父薑母是一對性格很強勢的父母,在姜綰面前向來是說一不二的。
「你的腦子聰明一點,學習成績也是你好,肯定是你輟學到外面更混得開啊,難道讓你妹妹輟學嗎?她那笨腦子,到了工廠裡能幹什麼?錢賺不到不說,文憑也弄不上了,那不是竹籃打水兩頭空了嗎?」
「我不管,爸媽辛苦把你養大,你掙的錢必須帶回來補貼家裡,不然你哥哥、你妹妹上學的錢哪裡來?你要是把錢亂花了,我打斷你的腿!」
姜父姜福厚甚至打電話給廠裡讓會計直接把工錢打他卡上。
薑母汪梨娟的措辭稍微柔和一些,「綰妹,你出去賺的錢要帶回來,爸爸媽媽不會給你亂花的,除了家裡用的,多餘的錢都給你存起來給你當嫁妝。」
也就是話說得漂亮而已,實際上家裡的錢永遠是不夠用的,因為哥哥和妹妹永遠有新的要添置的東西,學費也越來越貴,吃飯也越來越貴,永遠也不會有多餘的錢。
姜綰就算自己不捨得把錢上交也沒有辦法。
但凡姜綰稍微有點反抗的苗頭,那七大姑八大姨的就會輪番上陣,對她各種宣教。
「綰妹,你是個懂事的,你爸爸媽媽養你們三個不容易啊,你現在長大了,你要懂得孝順。」
「養兒育女為什麼,不就是為了兒女長大了孝順嗎?」
如果姜綰彆扭幾句,七大姑八大姨就能四處傳播。
「啊,姜家養了個白眼狼女兒,翅膀硬了,就不管父母啦。」
「天哪,姜綰把錢拿去貼補外面的野男人啦。」
然後接下去,就是村裡婆婆姨姨對她各種抵制了,這種那種活動不帶她,別人相親拿她出來當反面教材,充當他們的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料。
姜綰不是說自己被人這樣抵制過,但是她看到有同齡的夥伴被婆婆姨姨這樣背後抵制和嘲笑。
農村裡就是這種宗族社會。
宗族社會的這種無形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可想而知,這一次姜綰當眾逃婚,會對這個宗族社會的豐澤村帶來多大的衝擊。
所以,她必須要逃。
姜綰把所有的鈔票貼身內衣裡藏好,一切收拾妥當,就聽到樓底下吵吵嚷嚷的。
姜綰知道是陸家的人追過來了。
嫁給一個村子的人就是這點不好,她逃得快,人家也追得快。
這會兒陸家的人已經圍滿了姜家的小院子。
她打算從後窗跳下去逃走。
姜綰把縫縫補補的牛仔包抱在胸前,一會兒跳窗的時候把破牛仔包墊底下,她就算摔一跤應該也不怎麼疼。
然而------她一推窗戶,卻發現窗戶推不開,原來窗戶從外面釘住了。
啊,這!
這窗戶前段時間壞了,一直沒有修。
姜福厚趁著今天給姜綰辦婚禮,來的人多,就讓人把窗戶給釘住了。
這可難住了姜綰。
她什麼都準備好了,隻剩下最後這一跳就可以逃走了,沒想到卻發生這麼個意外狀況。
走到主樓姜父薑母的房間是正對著院子的,烏泱泱都是人,有姜家的,有陸家的,這裡肯定不能出去。
姜綰背著包硬著頭皮下樓,剛到樓梯口,就看見姜寶珠領著陸子恆和陸朝陽迎面走了進來。
姜寶珠一臉欠揍的嘚瑟樣子,「我就說吧,我都看見姐姐進屋了!」
隨後進來的姜福厚和汪梨娟夫妻,一眼看到樓梯上姜綰,這女孩即便穿著破舊衣服也遮擋不住清秀臉蛋,那一雙烏漆漆活靈活現的眼睛簡直就是招牌,放人群中都一眼認得出,夫妻倆臉色就很難看了。
一大堆姜家和陸家的族人頓時塞滿了姜家的屋子客廳,七嘴八舌的。
陸家的說姜家的教育不好。
姜家的理虧一些,隻能梗著脖子,「把話說清楚,讓綰妹先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朝陽陰沉著臉,惡狠狠地對著姜綰一瞪眼,「好啊,那就把話說清楚。」
這裡是豐澤村,兩家的族人都在這裡,陸朝陽根本不怕姜綰逃。
「姜綰,你給老子說清楚,我們陸家到底怎麼對不起你了,你要在婚禮現場上當眾逃婚!」
「是我們子恆的才貌配不上你,還是學歷配不上你?」
「我們陸家給了姜家一萬塊的彩禮!一萬塊!」
一萬塊的彩禮啊,這年代工資普遍隻有五六十塊一個月,普通人不吃不喝得賺二十年才存到一萬塊。
縣城出個萬元戶,那就是妥妥的大富豪了。
但陸家,剛剛供陸子恆大學畢業的陸家,卻拿出了一萬塊娶姜綰。
姜福厚一聽到這一萬塊的彩禮,心臟就撲通撲通狂跳,生怕婚事黃了,陸家讓他把這一萬塊退回去。再一看仔細,姜綰的纖瘦肩膀上還背著個牛仔背包,果然行李都準備好了,那眼神彷彿會說話,就寫了兩字真的要逃走。
姜福厚一腔怒火「啪」在胸腔裡炸了,上去樓梯就把姜綰拽了下來。
「姜!綰!你搞什麼?大喜的日子,你想要上天啊,穿成這樣,背個背包,你找死!」
姜福厚是不知道玲香惜玉的,即便是自己女兒,他酒勁上來了一腳踢在姜綰的腰上,把姜綰踢得當場就趴在地上,按住了腰,起都起不來。
陸子恆臉色一黑,三步兩步竄上去,扶住了姜綰,「姜叔------爸,不要打綰妹!」
陸子恆情急直接抱住了姜綰,寬大的手掌捋了捋姜綰被踢的腰側,俊臉上的心疼不是作假。
姜綰一陣雞皮疙瘩,感覺陸子恆就是透過衣服在摸她的腎臟。
可是陸子恆著急的樣子太真切了。
眾人嘩然,沒想到這個時候陸子恆居然還維護著姜綰,可姜綰那楚楚的模樣兒吧,是真的招人疼,姜福厚怎麼就對自己女兒下得去手。
「子恆是真的喜歡綰妹啊,看到綰妹挨一腳,他還著急了。」
「就是,這麼好的夫婿上哪裡去找。」
「在這節骨眼上鬧逃婚,給兩家人都丟了大臉,綰妹到底圖什麼啊她?」
伴娘姜慧娟羨慕地勸,「綰妹,你快告訴大家,你就是太緊張了,一時間昏頭了,你說啊。」
姜寶珠嫉妒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憑什麼啊,憑什麼姐姐這麼作賤子恆哥哥,子恆哥哥還對姐姐這麼好。」

